她走出了门。

    身后的门关上了。

    不是砰的一声——是缓缓地、沉沉地、像叹一口气一样关上的。门闩落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卡嗒。

    云月站在大街中间。

    左手提着包袱,右手垂在身侧。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挽了个松松垮垮的髻,没有簪子,用一根布条绑着。风一吹,碎发飘在额前。

    街上有人走过。

    没有人认出她是云府的五小姐。就算认出了,大概也会绕着走。谁会跟一个被府里赶出来的姑娘搭话?晦气。

    她站在那里。

    提着那个蓝布包袱。

    眼睛睁着,看着前方。可前方什么都没有。街道延伸出去,两排屋檐的瓦片在夕阳下镀着一层惨淡的金色。远处有小贩在收摊,竹竿挑着几串干货,影子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她的眼神是空的。

    不是看,是呆。

    像一只被从鸟笼里放出来的鸟,翅膀是折的。你把笼门打开了,它站在门口,不往前也不往后。不是不想飞——是不记得怎么飞了。

    太阳往下坠。

    影子越拉越长。

    云月的影子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歪歪斜斜地横在石板路面上,像一道裂缝。

    她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很久。

    她在街上站了大半个时辰。

    天快黑的时候,一个卖炭的老头赶着驴车从她身边经过,驴蹄子蹭了她的裙摆,她才像被惊醒了一样,脚步机械地动了起来。

    往哪走?

    不知道。

    脚在走,脑子是空的。她沿着长街一直走,过了东市口,过了卖绸缎的铺子,过了那家她从前最爱吃的桂花糕店——店门还开着,灶上冒着热气,甜腻的香味飘过来,她的胃猛地抽缩了一下。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赵妈给的那两块糕在包袱里压着,她没有吃。不是不饿,是忘了。

    云月的脚步走走停停。

    走到了一条她不太熟悉的街上,她停下来。夜色已经漫上来了,街两边的铺子有一半关了门板,另一半亮着昏黄的灯。一个卖馄饨的小摊子支在路边,锅里的汤咕嘟嘟冒着白气。

    她站在馄饨摊前愣了一会儿。

    卖馄饨的汉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警惕——年轻姑娘,独身一人,天黑了还在街上站着,不是来吃馄饨的样子。

    "姑娘,来碗馄饨?"

    云月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咀嚼一个念头。那念头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像一颗石子在空罐子里弹,叮叮当当的,磕得脑壳疼。

    容朝阳。

    她嘴里无声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六殿下。她名义上的夫君。那个曾经在春日宴上对她笑过一次的男人——那笑容是淡的,漫不经心的,像打赏一个唱曲唱得还行的歌女。可她当时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笑。

    她被云家许给六皇子做侧妃。婚书是盖了章的,聘礼是收过的。嫁不嫁得成另说,可这层关系还在——至少她以为还在。

    她攥紧了手里的包袱。

    指甲陷进蓝布里,布面皱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她转过身,朝着城南的方向走去。

    六皇子府在城南靖安坊,离这里还有大半条街。她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靖安坊的街面比别处宽。两旁种着银杏,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里伸展着,像伸出来的手臂。地上铺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六皇子府的大门在街尽头。

    朱红色的门漆在灯笼光下显出一种暗沉的红,像干透了的血。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穿着藏蓝色的短袍,腰间别着刀,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腊月的夜里当值,冻得鼻尖通红。

    云月走上去。

    她的步子在最后几步慢了下来。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反而不敢伸手去抓了——怕那块岸是假的。一抓,碎了,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沉进水底。

    "站住。"

    左边那个门房拦了她。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横在身前。

    "什么人?"

    "我……"云月张了张嘴。嗓子是哑的,说出来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木板,"我是……六殿下的侧妃。云家的。"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云月太熟悉了。从云府被赶出来之后,一路上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这样的。审视、狐疑、然后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撇嘴。

    你?侧妃?

    就你这副模样?

    "云家的?"门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消息在京城里传得快,云府的丑事、滴血验亲、陆氏被休、死在乱葬岗——这些事情早就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哪个云家?"

    他明知故问。

    云月咬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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