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福全蹲下身去扶他。

    他甩开了福全的手。

    "娘——"

    这一声喊出来了。嘶哑的,破碎的,从胸腔最深处撕裂出来的一声。

    不管陆氏做了什么——毒杀向氏、假冒血脉、欺瞒云家——对云集来说,那是他的娘。从小到大,打他、骂他、管他吃穿、替他张罗亲事,在他闯了祸的时候护着他,在他受了委屈的时候回来哭的那个人。

    那个人死了。

    死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分了尸。

    他趴在地上,哭得浑身痉挛。

    福全没有再去扶他。老人家退到门口,背过身去,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云月不在云府。

    验亲之后,她就走了。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她那天从正厅冲出去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闷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她的丫鬟来禀报说,月姑娘不在屋里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妆台上的首饰匣子空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也不见了。

    走了。

    没有留字条。

    云落听到云月不在的时候,站在窗前停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说了两个字:"随她。"

    现在,关于陆氏的死讯传遍了内院。

    丫鬟们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连茶杯碰碟子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婆子们聚在后院的角门**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嚼一块怕被人听见的舌根。

    云落站在东厢房的窗前。

    窗是开着的。腊月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一缕一缕地飘。

    她望着窗外。

    窗外能看到一角围墙,围墙外面是天。天是灰的,阴沉沉的,像要下雪。再远处是城郊的方向——她当然看不到乱葬岗。隔着几里路、几重屋脊、几道城墙。

    可她就是往那个方向看着。

    面上不见悲。

    也不见喜。

    像三天前站在府门内看着陆氏被拖出去时一模一样的神情——空的。什么都没有的。一只被倒干了水的瓶子。

    可她的嘴唇在动。

    很轻。很慢。

    "娘。"

    这一声不是叫陆氏。

    "您看到了吗。"

    ——害您的人,已经下去陪您了。

    她的声音太轻了。风吹过来,把那几个字卷走了,吹散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一个音节都没有留下。

    安怀比的行刑日定在后天。

    罪名已经定了。案卷已经送了上去。刑部的朱批压在那份案卷的最后一页上,四个大字——秋后勿候。

    不用等秋后了,就在这几日。

    一个毒杀了她母亲的帮凶。

    一个抛弃了亲生骨肉的懦夫。

    一个用五两银子打发掉二十几年孽缘的——

    她不想再去定义那个人了。

    她收回了目光。

    转过身去,走向桌案。桌案上铺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那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安排。一项一项的,字迹端正,条理清晰。

    她坐下来。

    拿起笔。

    在纸上最后一行字的后面,添了一笔。

    ——陆氏。已了。

    两个字。

    笔放下了。

    她看着那张纸。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目光扫过上面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件事。

    嘴角没有弯。眼睛里没有光。

    她只是在确认。

    确认那张纸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被划掉了。

    剩下的不多了。

    窗外,风变大了。

    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来摇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院子正中的石缸里,那层薄冰上又多了几条裂纹。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细细密密的,像蛛网。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一片雪。

    小小的,薄薄的一片,落在青灰色的窗台石板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状,就化了。

    化成了一点水渍。

    下雪了。

    腊月的第一场雪。

    纷纷扬扬的,从灰色的天幕上无声地坠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落在屋脊上,落在树梢上,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落在石缸的冰面上。

    白的。

    干干净净的白。

    把这座老宅子、这条长街、这座金陵城,一层一层地覆盖了。

    云落坐在桌案前,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

    没有声音。

    雪是无声的。

    可她就是听见了——那种极轻极细的、像呼吸一样的声响。雪花落在枯叶上的声响。落在冰面上的声响。落在她窗台上的声响。

    她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睁开。

    站起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毁容惨死,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雷啊雷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雷啊雷并收藏毁容惨死,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