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月华,可驱邪祟,安人心。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驱邪祟”,只觉得好听,每次琴声响起,她就会趴在窗边,一直听到结束。

    可现在,这里不是沧溟国的皇宫,是五百年后。

    是一座被瘟疫笼罩的死亡之城。

    这个琴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瑶黎站在那里,听着那琴声,一时忘了说话。

    逍遥散人也听到了,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沉吟道:

    “此人在这里弹这琴曲,是为了安抚那些躁动的魔气。”

    “安抚魔气?”

    “对,这曲子有安魂定心的功效,你仔细听,那些嚎哭声,是不是小了一些?”

    瑶黎侧耳倾听。

    ……确实,刚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现在安静了不少。

    “这琴师是为了这里的百姓考虑。”逍遥散人说,“他在这里弹琴,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日日夜夜,用琴声压制魔气,让那些人死得不那么痛苦,让活着的人还能撑下去……这样的人,值得一见。”

    瑶黎也想见一见,想看看是不是当年的琴师。

    两人循着琴声走去,穿过街道,琴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小楼前,楼有两层,门窗紧闭,琴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逍遥散人敲了敲门,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条缝。

    一张苍白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着他们。

    那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

    “你们是……”他问。

    逍遥散人拱了拱手:“青云宗逍遥子,带徒弟路过此地,听闻琴声,特来拜访。”

    门扉轻启,那年轻人侧身相让,作势请二人入内。

    瑶黎一脚踏进门槛,目光便落在那人面上。

    然后她整个人都凝住了,那张脸——

    白净如玉,清瘦如竹,眉眼间带着三分温润七分平和,下颌线条柔和得像月下的流水。

    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分毫未变。

    像有什么东西在识海里炸开,她认得他,正是沧溟国的琴师。

    那时她还小,不知他姓名,只从母后口中听说他是“乐修”,也就是以琴音入道的修士。

    他的琴能静心安神,能让焦躁者平复,能让难眠者入梦。

    有时战事将起,父皇会遣他去军营抚琴。

    一曲终了,那些原本握刀发抖的新兵,便能挺直脊梁,踏着正步向前。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寻常曲子,是能催发战意的征曲。

    可如今,五百年过去了,他怎分毫未变……

    瑶黎立在原地,定定望着他,一时忘了言语。

    那琴师似有所觉,转过头来,与她对视一眼。

    目光极平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小友,认得我?”

    “不曾认得,只是觉得前辈气度不凡。”

    那琴师淡淡一笑,未再多问。

    逍遥散人已自顾自落了座,瑶黎望向那放在案上的古琴

    古琴七弦俱备,通体玄黑,琴身上刻着流云纹,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道友如何称呼?”

    那琴师在案边坐下,斟了两盏茶。

    “姓白,单名一个祀字。”

    逍遥散人点了点头。

    “白道友在此处住了多久?”

    “记不太清了,约莫……三个月罢。”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游历,走到何处算何处,遇灾厄便搭把手,逢妖孽便除一除,想着左右闲着,能帮一分是一分。”

    “三个月前,我途经此地,发觉不对。”

    瑶黎问:“何处不对?”

    “这座城的外围,有一道隐形的禁制。”

    “禁制?”

    “正是,极隐蔽,寻常难以察觉,但若想出去,便会发觉无论如何走,都走不出去,如同被困在瓮中。”

    逍遥散人插了一句:“那你如何又进去了?”

    白祀笑了笑:“因为我发觉那禁制时,正在城外,眼见这城中黑雾弥漫,便知里头必定出了事,我想,若我不进去看看,还有谁会进去呢?”

    “进去之后,才发觉情形比我想的还要糟。”

    他一声叹息:“那些人病的病,死的死,活着的,也撑不了几日,我救不得他们,但能让他们走得安心些,弹弹曲子,能叫他们静下来片刻,便是片刻,也是好的。”

    逍遥散人听完白祀的讲述,沉吟了一下,然后开口。

    “白道友,我们是附近青云宗的修士,听闻此地有难,特来查看,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白祀轻轻叹了口气:“很难。”

    瑶黎问:“前辈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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