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是白粥和咸菜。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米粒都煮化了,粥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米油。咸菜是萝卜干,切成了丁,用辣椒炒过,红红的,脆脆的。她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他吃得很快,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完了。她把自己的粥推过来。

    “我不饿。”

    “你还没吃。”

    “我吃过了。天没亮的时候吃的。这是给你留的。”

    他看着那碗粥,端起来,慢慢喝。粥是温的,不烫,刚好入口。米油滑滑的,像绸缎。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你爷爷吃饭也快。跟他说话,说到一半,他饭就吃完了。我说,你慢点吃,对胃不好。他说,习惯了。小时候穷,吃慢了就没有了。”

    她把咸菜碟推过来。“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夹了一块萝卜干,放进嘴里。辣,脆,咸。跟落雁坳的咸菜味道一样。他想起爷爷坐在灶台旁边,就着咸菜喝粥。喝得很响,呼噜呼噜的。他喝完了,把碗放下。她把碗收了,拿到厨房里去洗。水龙头的水流很小,滴滴答答的,像在哭。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洗得很仔细,里里外外都冲一遍,用布擦干,放进碗柜里。

    “你每天都是这样?”

    “哪样?”

    “扫地。煮粥。洗碗。”

    “嗯。”

    “不烦吗?”

    “不烦。”她把布叠好,放在灶台上,“扫地的时候想扫地。煮粥的时候想煮粥。洗碗的时候想洗碗。不想别的。不想了,就不烦了。”

    她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走吧。教你打坐。”

    正殿的门开了。里面很暗,窗户小,光线被院子里的桂花树挡住了。正殿的中央供着三清——玉清、上清、太清。三尊像很高,快顶到天花板了。像前的供桌上摆着香炉、烛台、供品。香炉里的香快烧完了,灰烬还在,一截一截的,像干枯的树枝。供桌前面有两个蒲团,圆形的,用蒲草编的,边角磨得发白。她坐在左边的蒲团上,指了指右边的蒲团。

    “坐。”

    他盘腿坐下来。蒲团很硬,硌得屁股疼。

    “闭眼。”

    他闭上眼睛。

    “呼吸。吸气的时候,想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走到丹田。呼气的时候,想气从丹田走上来,从鼻子出去。不要快,不要慢。让它自己走。”

    他按照她的方法呼吸。吸气,气从鼻子进来,走到胸口。胸口暖暖的。气继续往下走,走到丹田。丹田也暖暖的。呼气,气从丹田走上来,从鼻子出去。鼻子凉凉的。吸,呼。吸,呼。吸——呼——

    “你的气太散了。”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近,像在耳边。“吸气的时候,气走到胸口就不走了。你要让它沉下去。沉到丹田。”

    他又吸了一口气。气走到胸口,停住了。有什么东西堵着,像一块石头,像一根刺。他用力往下压,气不下去,堵在那里,胸口发闷。

    “别用力。”她的声音很轻,“气不是压下去的。是沉下去的。你让它沉,它就沉了。你压它,它就堵了。”

    他放松了。气从胸口往下走,慢慢地,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走到丹田,停住了。丹田暖暖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对了。记住这种感觉。”

    他闭着眼睛,感受丹田的热。热在扩散,从丹田往外走,走到腰,走到背,走到手,走到脚。全身都暖暖的。他在深圳的时候,身体是凉的。在流水线上坐一天,手是凉的,脚是凉的,心也是凉的。现在,身体是暖的。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你爷爷说,人的身体是一个小天地。天地有气,身体也有气。气顺了,人就顺了。气不顺,人就不顺。风水师看天地的气,首先要看自己的气。自己的气都不顺,怎么看得懂天地的气?”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飘,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闭着眼睛,看不到她。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对面,很近。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山间的风。她的气是沉的、聚的,像一潭水,水面上没有波纹。他的气是浮的、散的,像水上的油,东一块西一块。他要把它沉下去,聚起来。像她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沉到丹田。丹田的热更旺了。从丹田往上走,走到胸口,走到喉咙,走到头顶。头顶一亮。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心看到的光。很弱,很淡,像月光,像黎明前东方的那一抹白。

    他睁开眼睛。她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匀。她的脸很白,像玉。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她的嘴唇不薄不厚,微微抿着,没有笑,但嘴角有一点点天生的弧度。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很亮,像山间的泉水。他能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人,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睁得很大。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也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他能听到桂花树上的鸟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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