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下面流动,把死气带到医院的每一个角落。你们医院的井水——食堂、卫生间、花园浇花用的水——是不是都来自地下水?”

    “是。医院有一口深水井,在建院的时候打的。食堂和花园都用井水。”

    “那就是了。地下水是相通的。太平间地下的水,跟食堂、花园、住院部地下的水,是同一脉。死气溶在水里,流到医院的每一个地方。你们吃的水、浇花的水、冲厕所的水——都带着死气。”

    林若雪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短期——改水。食堂和花园停用井水,改用自来水。长期——迁太平间。把太平间搬到医院的西北角。西北是乾位,主天、主刚健,能压住死气。”

    林若雪把这些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但很稳。

    他们走到两栋楼之间的连接处。连接门诊楼和住院部的走廊很窄,只有三米宽,两边都是玻璃窗。走廊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要五分钟。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工字形大楼,中间连接处太窄,气不畅。”陈元良说,“气不畅,信息就不畅。科室之间的沟通会有问题,医生和护士之间的配合会有问题,病人和医生之间的沟通也会有问题。”

    他走到走廊中间,停下来,看着窗外的花园。

    “你有没有注意到,医院的医疗事故,大多发生在需要多科室协作的情况下?”

    林若雪想了想。“有。上个月一个急诊手术,需要麻醉科、骨科、心内科三方会诊。但麻醉科的人来晚了二十分钟,手术推迟了。后来病人术后感染,在icu住了两个星期。”

    “不是麻醉科的人来晚了。是信息传晚了。走廊太窄,气不通,信息就传不过去。不是人的问题,是建筑的问题。”

    林若雪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花园。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摆,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碎金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走廊的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琴键。但走廊太窄了,阳光只能照到一小块地方,大部分地方都是阴的。

    “陈先生,”她说,“你觉得这些风水问题,跟刘志远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但不是直接关系。”陈元良说,“刘志远是医院的主任,他的办公室在大楼的西北角。西北是乾位,主权威、主决策。但他办公室的窗户对着太平间的方向——乾位被死气冲,他的决策就会出问题。他不是坏人,他是在一个坏的风水环境里,做了坏的决定。”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如果风水改了,他也会变好?”

    “不一定。风水只能影响人,不能改变人。但如果风水改了,他的决策会更理性,不会那么偏激。至少——不会再把你的办公室换到垃圾站旁边。”

    林若雪笑了。“那倒是挺好的。”

    三

    他们走完一圈,回到门诊楼前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林若雪站在门口,看着医院的大楼。阳光从正南方向照过来,落在门诊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以前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这栋楼——现在被陈元良一说,她突然觉得,这栋楼确实有些地方不对劲。太平间的位置、大门的朝向、走廊的宽度——这些东西,以前她从来不在意。但现在,她觉得它们跟医疗事故率、跟医护人员的状态、跟病人的满意度,都有关系。

    “陈先生,”她说,“你能不能把这些跟孙院长说说?”

    “能。但说了他不一定信。”

    “试试看。他是中医出身,对风水这些应该不排斥。”

    “好。你安排。”

    林若雪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孙院长的号码。她没有打电话,发了一条消息:“孙院长,我朋友陈元良来了。他想跟您谈谈医院的风水。您什么时候有空?”

    过了几分钟,孙院长回了:“下午三点。让他来我办公室。”

    林若雪把手机收好,看着陈元良。“下午三点。你有空吗?”

    “有。”

    “那中午我请你吃饭。对面那家面馆。”

    “好。”

    他们一起走出医院大门。经过门口那个新建成的水景的时候,陈元良停了一下。水景是半圆形的,水从池子中央的石头里涌出来,沿着池壁缓缓流淌。池底铺着黑色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光。

    “水景的方向对了。”他说,“水往内流,是聚财的。但池子的形状不对。”

    “哪里不对?”

    “应该是弧形向内凹的,玉带环腰。现在这个是半圆形的,水往内流,但弧形的方向是向外凸的。外凸是散,内凹是聚。差一点点,效果差很多。”

    “要改吗?”

    “不用。大方向对了就行。差一点点,影响不大。”

    他继续往前走。林若雪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路的姿势——步伐很大,步速不快,但很稳。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像是在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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