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流下来。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内容。”王雨说,“真实,细腻,能打动人。”
李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电子厂拧了三年螺丝,贴了三年标签,焊了三年电路板。手指上有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污渍。但现在,它们放在键盘上,敲出了这样的文字。
“如果我加入……”她抬起头,“需要辞职吗?”
“需要。”王雨说,“全职做。我们需要持续产出内容,不能断更。”
“那……”李悦咬了咬嘴唇,“我今天就去办离职。”
***
兴旺电子厂人事部在办公楼二层。
走廊里铺着米色的瓷砖,擦得很亮,能照见人影。墙壁刷成淡绿色,挂着“安全生产”、“效率第一”的标语牌。空气里有打印机的油墨味,和空调吹出的冷气混合在一起。
李悦站在人事部门口。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事专员,都是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一个在接电话,一个在电脑前打字。
“什么事?”打字的女人抬起头。
“我想……办离职。”李悦说。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填这个。”她把表格推过来,“离职原因写清楚。这个月的工资要扣一半,因为你没做满一个月。宿舍最晚明天搬走。”
李悦接过表格。
那是一张《员工离职申请表》,印刷的格式,需要手写填写。她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停顿。
离职原因:个人发展需要。
她写下这六个字,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
女人接过表格,看了一眼,然后开始操作电脑。键盘敲击声“嗒嗒”作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好了。”她说,“去车间交接工作,然后把工牌、静电手环、工装都交回来。明天上午来领离职证明和工资。”
“谢谢。”李悦说。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调的冷风吹在她身上,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一步一步,走向车间。
推开隔音门。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涌来,像潮水把她淹没。她穿过一排排工位,走向自己的位置。周围的工友都低着头干活,没人看她。
线长走过来。
“真要走了?”线长问。
“嗯。”李悦点头。
线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也好。”她说,“这地方,待久了人就废了。你还年轻,出去闯闯吧。”
李悦鼻子一酸。
她摘下静电手环,脱下工装,叠好。工牌上的照片是她三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留着长发,笑容腼腆。现在,头发剪短了,笑容也少了。
她把东西交给线长。
“保重。”线长说。
“你也是。”李悦说。
她转身走出车间。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
傍晚六点,“雨点”工作室。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黄色。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细小的精灵。电脑屏幕的光和夕阳的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李悦坐在电脑前。
她已经写了三篇文章。
一篇关于深圳租房避坑指南,一篇关于工厂打工的情感故事,一篇关于省钱技巧的实用贴。每一篇都配了张伟拍的照片,排版简洁,文字流畅。
陈默在调试后台的自动发布功能。
张伟在整理新的素材,他今天又跑了一趟城中村,拍了很多照片:狭窄的巷子,晾满衣服的阳台,坐在门口吃饭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
王雨在监控比特币价格。
35.2元。
又涨了。他买入了二十个,花了七百多。钱包里的比特币变成380个。
“深漂小筑”公众号的后台,粉丝数开始变化。
从3变成7,变成12,变成23……
“有人留言了!”张伟突然喊。
李悦点开留言区。
第一条:“写得太真实了,我就是这样在深圳熬了五年。”
第二条:“租房那篇帮大忙了,差点被黑中介坑。”
第三条:“作者也是打工的吗?能不能写写电子厂的生活?”
李悦看着那些留言,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然后她开始回复。
一条一条,认真,诚恳。她告诉那个打工五年的读者“辛苦了”,告诉那个差点被坑的读者“以后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