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星空。北方的春夜依然寒冷,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苍凉。

    “副使还不休息?”萧忽古巡夜过来。

    “睡不着。”萧慕云望着篝火,“萧校尉,你说一个人为了复国梦,可以牺牲多少?”

    萧忽古想了想:“末将不知。但末将知道,为将者当保境安民,而不是为一己之私掀起战乱。”

    “是啊……”萧慕云轻叹,“李氏为了复渤海国,勾结外敌,毒害太后,害死多少无辜之人。可若站在她的立场,国破家亡,忍辱偷生数十年,那种恨意……或许真的能吞噬一切。”

    “副使同情她?”

    “不。”萧慕云摇头,“我理解她的恨,但不认同她的路。渤海已灭百年,当年的仇人都已作古。她要复的国,早已不是百姓心中的国,只是她自己的执念。为这执念,她可以牺牲女儿、牺牲盟友、牺牲无数生命……这不是复国,这是魔障。”

    萧忽古沉默片刻,忽然道:“副使,您说……我们辽国会不会有一天也……”

    “也会灭亡?”萧慕云接话,声音很轻,“会的。没有永不坠落的国家。太祖皇帝当年问过这个问题,至今无人能答。”

    她转身看向萧忽古:“但正因为知道会坠落,我们才要尽力让它坠落得晚一些,让百姓多过几年太平日子。这是为臣者的本分。”

    萧忽古肃然:“末将受教。”

    后半夜,萧慕云终于合眼。梦里,她看见祖母萧慕云站在承旨司的档案架前,背对着她说:“记录历史不是为了缅怀过去,而是为了照亮未来。慕云,你要看清,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在外面……”

    “在哪里?”梦中的她问。

    祖母转过身,面容模糊:“在人心深处的贪婪与恐惧中。”

    惊醒时,天已微亮。

    队伍收拾行装,继续赶路。今日要穿过最后一片草原,明天就能抵达黄龙府地界。

    行至午时,前方出现一条河——混同江支流,河面宽阔,需渡船。

    原本该有渡船三艘,此刻却只有一艘破旧小船,船夫是个瘸腿老汉。

    “老丈,其他船呢?”萧忽古问。

    老汉咳嗽着:“昨天……昨天都被一伙人雇走了,说是运货去下游。给的银子多,船主们都去了。”

    “什么人雇的?”

    “说是……宋国皮货商,三十多人,十几车货。”老汉道,“他们出手阔绰,但眼神凶得很。老朽腿脚不便,他们没要我的船。”

    又是那伙人!他们抢先一步,控制了渡船,是想拖延萧慕云的速度。

    “这一艘船一次能渡几人?”萧慕云问。

    “最多十人,还要分两趟渡马。”老汉道,“全部渡完,得大半天。”

    太慢了。萧慕云观察河面,水流湍急,泅渡危险。她看向上游:“可有浅滩?”

    “上游五里有处浅滩,但……”老汉犹豫,“那里是‘鬼哭崖’下游,常有漩涡,凶险得很。”

    鬼哭崖!额尔德尼与室韦人交易的地点!

    “就去那里。”萧慕云决断,“老丈,你带路,银子加倍。”

    队伍沿河上行,果然在五里外找到一处浅滩。河床露出大片卵石,水流较缓,但水中确有漩涡暗流。

    萧慕云先派三名精通水性的士兵试探,确认最深及胸,马匹可过。

    “分批渡河,每批二十人,用绳索相连,防被冲散。”她下令。

    渡河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有数匹马受惊,费了些功夫。全部渡完,已是申时。

    就在最后一批人马上岸时,对岸树林中忽然射来冷箭!

    “敌袭!隐蔽!”

    士兵们迅速躲到岩石后。萧慕云回望对岸,只见林中人影绰绰,约二十余人,全是弓箭手。

    “是昨天伏击的那伙人!”萧忽古怒道,“阴魂不散!”

    对方不渡河追击,只在对岸放箭骚扰,显然是想拖住他们,为黄龙府的同伴争取时间。

    “不必理会,继续前进。”萧慕云道,“他们不敢过河,说明前方有我们的人接应。”

    果然,行出十里后,前方烟尘滚滚,一队骑兵迎面而来。旌旗上是个“完颜”字样。

    是乌古乃的人!

    两队相遇,为首的是个年轻女真将领,下马行礼:“奉奉国将军之命,特来迎接萧副使。末将完颜撒改,乌古乃将军麾下。”

    完颜撒改,乌古乃的侄子,以勇猛著称。

    “有劳将军。”萧慕云还礼,“乌古乃将军何在?”

    “在混同江大营等候。将军说,黄龙府近日局势复杂,请副使先至大营商议。”

    “带路。”

    有女真军护卫,一路再无袭扰。傍晚时分,抵达混同江畔的辽军大营。

    这是辽国控制女真的前沿军事基地,驻扎着三千精锐。营寨依山傍水,布局严谨,望楼高耸。

    萧慕云刚进营门,就见乌古乃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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