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几件旧首饰、几封泛黄的信。信是月理朵与宫中旧人的往来,多是琐事。但最下面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片,展开后,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娟秀:

    “雪青缎已备,腊月廿三,永福宫西角门。”

    雪青缎?萧慕云记得,太后崩逝前那个腊月,宫中确实进了一批江南贡缎,其中就有雪青色的。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约定见面?交接物品?

    她将纸片小心收起。这时韩七在墙角砖缝中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枚银制耳环,样式普通,但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契丹字——“鹰坊”。

    鹰坊!辽国秘密情报机构,直属皇帝。但太后时期,鹰坊一度被北院势力渗透,成为党争工具。难道月理朵之死与鹰坊有关?

    “承旨,”屋外忽然传来老宦官颤抖的声音,“有……有贵人来访。”

    萧慕云走出屋子。晨光中,一行人正穿过守陵人居所的庭院。为首者四十余岁,面容冷峻,身着紫色官袍——竟是北院枢密副使耶律敌烈!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皮室军,全副武装。

    “萧承旨,好巧。”耶律敌烈目光扫过屋内,看到尸体时眉头微皱,“本官奉旨巡查庆陵戍卫,听闻承旨在此查案,特来一见。”

    奉旨巡查?圣宗刚命他协助韩德让查萧匹敌之死,他怎会突然离京来到庆州?且时间如此巧合。

    “耶律将军来得正好。”萧慕云不动声色,“守陵女官月理朵遇害,末将正欲上报。”

    “哦?何时之事?”

    “据尸僵判断,约一日前。”萧慕云盯着他,“将军三日前可曾来过庆州?”

    耶律敌烈眼神一闪:“承旨此话何意?”

    “末将只是好奇,将军身为北院副枢密使,巡查陵寝戍卫这等小事,何须亲自前来?且行程如此匆忙,连京城至庆州三日路程,将军两日便到——莫非是昼夜兼程?”

    气氛骤然紧绷。耶律敌烈身后的皮室军手按刀柄。韩七等人也上前一步,护在萧慕云身侧。

    良久,耶律敌烈忽然笑了:“萧承旨果然敏锐。不错,本官确是奉密旨而来——圣宗恐你此行有险,特命本官暗中护卫。至于月理朵之死……”他看向屋内,叹息道,“本官也是刚得到密报,说有人欲对守陵人不利,可惜还是来迟一步。”

    这话滴水不漏,但萧慕云不信。若真是护卫,为何鬼鬼祟祟,直到此刻才现身?

    “既然如此,请将军协助末将查案。”她将那块带血的布料递过去,“此物是在月理朵掌心发现的,似是凶手衣物碎片。将军久在军中,可识得此布料来源?”

    耶律敌烈接过布料,仔细查看,摇头:“宫中女官服饰,本官不熟。不过……”他顿了顿,“本官可调庆州驻军,封锁周边,搜查可疑人等。”

    “有劳将军。”

    两人目光再次交汇,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戒备与试探。

    萧慕云知道,耶律敌烈的出现绝非偶然。他是契丹贵族中少有的务实派,既非激进守旧,也非全盘汉化,行事难以捉摸。圣宗用他平衡南北院,但他真正的立场,或许连圣宗都未必完全掌握。

    月理朵死了,线索似乎断了。但那块布料、那张纸条、那枚鹰坊耳环,还有耶律敌烈突然的到来——这一切都表明,庆州奉陵,正是漩涡的中心。

    而她,已置身漩涡深处。

    “将军,”她忽然道,“末将还要在此勘察现场,恐需半日。将军军务繁忙,不必相陪。”

    这是逐客令。耶律敌烈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那本官先去安排戍卫。萧承旨,庆州不太平,还请多加小心。”

    他带人离去。萧慕云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神道尽头。

    “韩七,”她低声道,“你速派人回京,将此物秘密交给韩相。”她将布料和纸条封入信筒,“记住,必须亲手交到韩相手中,途中不得经任何人之手。”

    “那承旨您……”

    “我要去混同江。”萧慕云望向东北方向,“月理朵已死,留在此地无益。真正的答案,或许在女真那边——那些想阻止我查案的人,越怕我去哪里,哪里就越接近真相。”

    她最后看了一眼月理朵的屋子。

    老妇人静静地躺在那里,用生命守护的秘密,终究没能说出口。但死亡本身,已经是答案的一部分。

    萧慕云翻身上马。

    晨光彻底照亮山峦,也照亮前路——一条充满杀机,却必须走下去的路。

    【历史信息注脚】

    辽国驿传系统:辽朝沿袭唐制,设驿传系统,有水驿、马驿、步递。潢水驿属边境军驿,兼具军事哨所功能。

    庆州与庆陵:庆州(今内蒙古巴林右旗)是辽代重要州府,庆陵为辽圣宗永庆陵、兴宗永兴陵、道宗永福陵的统称。奉陵是后妃陪葬陵,守陵人多由旧宫人充任。

    辽国女官制度:女官分内官(侍奉后妃)、宫官(管理宫廷事务)两类,品级从正一品到九品。尚寝属正五品,掌寝居事务。

    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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