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泰元年正月十六,萧慕云在暴风雪中抵达混同江。

    这场雪是半夜开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到天明时已变成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十名皮室军护卫顶风冒雪,马匹的鬃毛都结了冰。

    “监军,再往前走就是鹰军营地了。”领队的校尉抹了把脸上的雪,“但这样的天气,怕是什么都看不清。”

    萧慕云勒住马,眯眼望向远方。风雪太大,能见度不足二十步。但她能感觉到危险——太安静了,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按照常理,鹰军营地应该有炊烟、马嘶、人声,可此刻只有死寂。

    “分三队,扇形搜索。”她下令,“发现异常,立即发响箭,不可冒进。”

    护卫们领命散开。萧慕云带着两名护卫继续向前,马蹄在深雪中艰难跋涉。走了约一里,前方忽然传来战马的嘶鸣——不是一匹,是十几匹,声音凄厉,像是受了惊吓。

    “有情况!”护卫拔刀。

    萧慕云示意噤声,下马步行。三人弓身潜行,转过一个雪坡,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冷气——

    鹰军营地一片狼藉。帐篷被撕碎,粮草散落一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血迹在雪地上凝成暗红的冰,触目惊心。最让人心惊的是,所有死者都是背后中箭,显然是在逃跑时被射杀。

    “是夜袭。”萧慕云蹲下检查一具尸体,死者是女真青年,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骇。伤口在背部,箭已拔出,留下一个黑洞。“偷袭者从营地后方摸上来,他们来不及反应。”

    一名护卫翻动尸体,忽然低呼:“监军,你看这个!”

    死者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布条,上面绣着契丹文字:“东京留守司”。但萧慕云一眼就看出破绽——这布条太新了,血迹只是浅浅染上去,像是故意做旧。

    “栽赃。”她站起身,环视四周,“但栽赃的人呢?他们既然偷袭得手,为何不留下来占据营地?”

    远处传来响箭的尖啸——是搜索队发现了什么。

    萧慕云立即赶去。在营地东侧二里处,一条冰封的河沟里,发现了第二现场。这里躺着更多尸体,约三十余人,都是契丹装束,但细看之下,他们的皮甲是旧制,兵器也是杂牌,不像是正规辽军。

    “是马贼。”校尉检查后禀报,“或者……有人假扮的马贼。”

    萧慕云蹲下细看。这些死者大多是正面中箭,少数有刀伤,显然经历了一场激烈战斗。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契丹死者中,有几人手指粗糙,虎口有厚茧,这是长期握刀的手;但另几人手指细嫩,像是文士或贵族。

    “把这几具尸体的靴子脱下来。”她吩咐。

    靴子脱下,真相大白。那几个“细嫩手”的死者,脚上穿着官制的毛毡袜,袜口绣着暗纹——那是五品以上官员才有的规制。马贼怎么可能有官袜?

    “这些人不是马贼,是官兵假扮的。”萧慕云站起身,面色凝重,“但他们是哪部分的官兵?为何要偷袭鹰军,又为何死在这里?”

    风声中忽然传来微弱的呻吟。

    “还有人活着!”护卫循声找去,在一堆尸体下扒出一个年轻契丹人。他腹部中刀,肠子都流出来了,但还有一口气。

    萧慕云立即给他止血上药。那人意识模糊,喃喃道:“将军……我们中计了……他们早有准备……”

    “你们是谁的部下?”萧慕云急问。

    “耶律……耶律留宁将军……”那人断断续续,“他说……鹰军要反……让我们先下手……但那是陷阱……女真人在等我们……”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萧慕云的心沉到谷底。耶律留宁果然来了,而且已经动手。但听这人的意思,鹰军早有准备,反而设伏全歼了偷袭者。可鹰军营地那些女真死者又是怎么回事?

    “监军,那边有脚印!”护卫指向河沟对岸。

    雪地上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向东北方向延伸,看样子有十余人。脚印深浅不一,有的还带着血迹,显然有人受伤。

    “追!”萧慕云翻身上马。

    沿着脚印追踪了约三里,前方出现一片桦树林。林中隐约有火光,还有人声。萧慕云示意下马,悄悄靠近。

    透过树缝,她看见林中空地上有十几个人,围着一堆篝火。其中一人背对着她,但那个身形她认得——耶律留宁。

    他正在训斥手下:“废物!五十人对付一百女真蛮子,竟然全军覆没!我养你们何用?”

    一个头领模样的跪地请罪:“将军,不是我们无能,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我们刚到营地,就发现里面空了大半,只剩老弱。刚觉得不对,四面八方就射来箭……”

    “内奸!”耶律留宁一脚踹翻他,“我们中肯定有内奸!说,是谁?”

    “属下不知……但偷袭前,只有完颜部的萨满来过,说要为鹰军祈福……”

    耶律留宁脸色一变:“萨满?那个额尔古?他看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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