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一早。”苏颂也站起来,“萧典记,此地凶险,务必小心。耶律弘古若知你是皇帝特使,恐怕……”

    “我自有分寸。”萧慕云送他到门口,“回去告诉韩相,鹰军之事,我会办妥。”

    送走苏颂,萧慕云毫无睡意。她推开窗,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远处江面上,鹰军的营地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更远处,辽军大营的篝火连成一片,如一条蛰伏的火龙。

    两军对垒,一触即发。

    而她站在中间,如同走钢丝。

    次日,萧慕云决定亲赴辽军大营。

    她换上五品官服,佩玄铁腰牌,只带两名护卫,骑马前往五十里外的辽军驻地。雪原苍茫,马蹄踏碎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护卫是圣宗派的皮室军精锐,一路沉默,但眼神警惕。

    午时,抵达大营。辕门高耸,哨塔上弓箭手林立。验过腰牌,守将亲自出迎——是个满脸横肉的契丹将领,名叫萧挞不也,是耶律弘古的心腹。

    “萧监军远来辛苦。”萧挞不也抱拳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透着审视,“留守大人正在巡营,请监军稍候。”

    萧慕云被引入中军大帐。帐内陈设奢华,虎皮铺地,金器满案,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行宫。她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混同江两岸标注详细,女真各部的营地、人口、兵力,一目了然。

    “监军对此图感兴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慕云转身,看见耶律弘古大步进帐。这位东京留守年约四十,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到下颌的刀疤,据说是早年征讨室韦时所留。

    “见过留守大人。”萧慕云行礼,“陛下命我视察边情,自当留意。”

    “边情?”耶律弘古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监军可知,这里是完颜部的祖地。去岁,他们在此聚集三千骑,说是祭祖,实为会盟。若非本留守及时派兵威慑,恐怕早就反了。”

    萧慕云平静回应:“陛下已准完颜部组建鹰军,协助戍边。他们若反,岂不是自断前程?”

    “前程?”耶律弘古嗤笑,“女真蛮子懂什么前程?他们只认拳头和利益。今日朝廷给粮,他们效忠;明日别人给得更多,他们就能调转刀口。”他转身盯着萧慕云,“监军在朝中久了,怕是忘了草原的规矩。”

    “愿闻其详。”

    “草原的规矩很简单——要么臣服,要么死。”耶律弘古坐下,示意萧慕云也坐,“女真诸部,百余年来叛降无常。太祖时征讨过,太宗时安抚过,结果如何?稍有松懈,便又生乱。本留守以为,当趁其羽翼未丰,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这话与耶律斜轸如出一辙。萧慕云知道,北院将领大多持此观点。

    “留守大人,”她斟酌词句,“陛下有陛下的考量。如今南朝未平,西北阻卜不稳,若再对女真用兵,恐三面受敌。”

    “正因如此,才要先除后患!”耶律弘古拍案,“女真地处东北,若与阻卜勾结,东西夹击,我大辽危矣!监军是聪明人,当知兵法云‘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话不投机。萧慕云换了个话题:“日前鹰军与边军冲突,死伤数十人。留守大人可知情?”

    耶律弘古面色不变:“听说了。是几个不守规矩的士卒越界抢掠,已被军法处置。”

    “抢掠?据女真所言,是边军主动袭击村寨,掳掠女子。”

    “女真蛮子的话岂能轻信?”耶律弘古冷笑,“他们还说边军杀了七人,可尸首呢?火化了!死无对证,分明是诬陷!”

    萧慕云从袖中取出那枚腰牌:“那这个呢?东京留守司的腰牌,总不会是女真伪造的吧?”

    耶律弘古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忽然笑了:“监军,这腰牌确实是留守司的,但……是去年的旧制。今年春天,留守司已更换新牌,旧牌全部收回销毁。”他起身从案下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全是类似的旧腰牌,“你看,都在这里。女真不知从何处捡到一块,便来诬陷,真是可笑。”

    萧慕云心中一沉。耶律弘古早有准备,将所有破绽都补上了。

    “那越界抢掠的士卒,何在?”她追问。

    “已按军法处斩,尸首悬于辕门三日,以儆效尤。”耶律弘古说得轻描淡写,“监军若不信,可去查验。”

    人死了,线索断了。萧慕云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意义。

    “本监军奉旨巡视,望留守大人约束部下,莫再生事。”她起身,“鹰军乃陛下钦准所建,若再有无故冲突,陛下怪罪下来,恐留守大人难辞其咎。”

    这是警告。耶律弘古也站起来,抱拳道:“监军放心,本留守自当遵旨。不过……”他话锋一转,“也请监军转告女真,若他们再敢越界挑衅,本留守的刀,可不认人。”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萧慕云告辞离开。走出大营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耶律弘古站在辕门下,目送她离去,脸上那道刀疤在雪光中格外狰狞。

    回程路上,护卫低声说:“监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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