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住!”圣宗下令。

    猎手们呈扇形包抄。萧慕云勒马停在稍远的坡上,从怀中取出远望镜——这是苏颂改良的“千里眼”,镜筒以黄铜制成,能看清百步外的细节。

    透过镜筒,她看见密林中一头黑熊人立而起,足有八尺高。圣宗张弓欲射,但熊突然转身,扑向另一侧的耶律留宁!

    耶律留宁本该及时闪避或放箭,但他动作迟缓,像是反应慢了半拍。黑熊的巨掌已到面前——

    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正中熊眼!

    黑熊惨嚎,攻势稍滞。第二箭接踵而至,射入熊口,直贯后脑。巨熊轰然倒地,扬起漫天落叶。

    放箭的是完颜乌古乃。他放下长弓,神色平静。

    耶律留宁瘫坐马上,大口喘气。圣宗策马过去:“耶律卿无恙否?”

    “臣……臣无恙。”耶律留宁勉强回答,但声音虚弱。

    萧慕云在坡上看得分明——那药生效了,虽不致命,但让人反应迟钝、体力衰退。若不是乌古乃那一箭,耶律留宁非死即残。

    可乌古乃为何救他?

    猎熊结束,队伍回营。耶律留宁被扶下马时已站立不稳,太医诊断是“暑热内侵,兼酒气攻心”,需静养三日。耶律斜轸面色阴沉,但无话可说——众目睽睽之下,是完颜乌古乃救了他儿子。

    当夜,圣宗单独召见乌古乃。

    萧慕云奉命记录,隐在帐幕阴影中。她看见圣宗亲手递给乌古乃一碗酒:“今日你救了耶律留宁,朕很意外。”

    乌古乃接过酒,未饮:“回陛下,臣救的是大辽的将军。他若死,陛下难做。”

    “你倒是替朕着想。”

    “臣只是在想,”乌古乃抬起眼,“若今日死的是臣,陛下会如何?”

    圣宗沉默片刻:“朕会严惩凶手,厚恤你的部族,然后……继续推行怀柔之策。”

    “所以臣不能死。”乌古乃笑了,那笑容里有草原人的直率,“臣活着,对陛下更有用。臣若死了,不过是又一个叛乱的女真首领,耶律斜轸正好可以出兵讨伐,立下军功,压过韩相。”

    这话说得直白,连暗处的萧慕云都心惊。

    圣宗盯着他:“你可知这话已近大逆?”

    “臣知。”乌古乃跪下了,“但臣更知,陛下需要真话。韩相会说委婉的话,耶律斜轸会说漂亮的话,只有臣这个蛮子,会说真话。”

    帐内烛火跳动。良久,圣宗伸手扶起他:“起来吧。你说得对,朕需要真话。”他顿了顿,“耶律弘古擅自出兵之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温都部死了八十七人,被掳牛羊三千。他们的首领是我的舅舅。”

    “朕已下旨申饬耶律弘古,罚俸降职。”

    “不够。”乌古乃直视皇帝,“对女真人来说,只有血债血偿,或者……更大的恩赏。”

    “你想要什么?”

    “臣不要赏赐。”乌古乃说,“臣请陛下准许女真诸部自组‘鹰军’,协助戍边。辽军出粮饷,女真出人马,共守混同江。”

    萧慕云笔尖一顿。这是要兵权!虽然名义上是协助戍边,但一旦女真有了合法武装,后果不堪设想。

    圣宗显然也想到了。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问:“你凭什么让朕相信,这支鹰军不会反噬其主?”

    “凭臣在陛下手中。”乌古乃解下腰间佩刀,双手奉上,“臣愿留京为质,长子劾里钵统领鹰军。若女真有异动,陛下可先斩臣,再发兵讨伐。”

    以身为质,换部族武装——这是豪赌。

    圣宗接过刀,拔刀出鞘。刀身映着烛光,也映出他深思的脸。许久,他收刀入鞘:“此事,容朕想想。你先退下。”

    乌古乃行礼退出。萧慕云从阴影中走出,跪地请罪:“臣不该窃听……”

    “是朕让你听的。”圣宗揉着眉心,“你怎么看?”

    萧慕云斟酌词句:“完颜乌古乃很聪明。他救耶律留宁,是施恩于北院;提出组建鹰军,是试探陛下底线。若陛下准了,女真得利;若不准,他也展现了忠诚。”

    “还有呢?”

    “还有……他在拖延时间。”萧慕云抬起眼,“耶律弘古屠寨后,女真诸部群情激愤。乌古乃需要时间安抚,也需要一个理由——若陛下准建鹰军,他可以此为由压制主战派;若不准,他可以说‘朝廷无诚意’,为日后……”

    她没有说下去。

    圣宗笑了:“你果然看得透。”他走到帐边,望着外面夜空,“乌古乃在等,等朕和北院斗得更狠,等女真蓄积力量。但朕也在等,等一个能一举解决边患的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

    “秋猎还有七日。”圣宗转身,“这七日,你盯紧耶律斜轸父子,也盯紧乌古乃。朕要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鱼。”

    萧慕云领命。退出御帐时,她看见远处耶律斜轸的大帐灯火通明,人影晃动。而更远处,乌古乃独自站在河边,望着故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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