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览中心里头,人头攒动,烟草味混着霉味。

    陈霄推开半掩着的红木大门,领着丫丫挤进了正厅。

    “找找看,”陈霄低头看着身边的丫丫,“看哪支笔顺手。”

    丫丫抓着陈霄的长风衣下摆,大眼睛在那一排排柜台上扫过。

    她怀里依然紧紧抱着那本黑色账册。

    账册现在的封面摸上去冰凉,像是在这闹市区里躲清静。

    正前方围了一圈人,中间那个穿着对襟大褂的老头儿正吐沫横飞。

    老头儿姓金,号称滨海第一鉴宝师。

    他手里端着个白瓷笔洗,釉色瞧着挺厚,边缘还带着几分斑驳。

    “各位瞧好了,这可是当年‘那位大人’亲手用过的笔洗。”

    金大师压低声音,故作玄虚地敲了敲瓷身。

    “里头沾着规则的余温,拿它洗笔,能养出神韵。”

    陈霄停下脚步,冷眼瞧着那笔洗。

    金大师看见了陈霄,眼珠子一转,撇开人群凑了上来。

    “这位老板,瞧着面生,识货吗?”

    他把笔洗往陈霄面前递了递。

    陈霄手插在兜里,没去接。

    “赵生用过的?”

    金大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许多。

    “哎哟!原来是明白人!这确实是赵老先生的遗物。”

    他指着笔洗底部一个模糊的暗纹。

    “瞧见没?这是引路印的残影,假不了。”

    周围几个穿着名牌的胖子立刻围了上来。

    “金大师,这宝贝开个价,我要了。”

    “你抢什么?金大师说了,这得看缘分。”

    金大师捋了捋山羊胡,笑眯眯地看着陈霄。

    “这位老板跟这宝贝有缘,我看您也是带孩子来求学的,八十八万,您拿走。”

    陈霄看了一眼丫丫。

    丫丫仰起头,看着金大师。

    “老爷爷,撒谎会烂舌头的。”

    丫丫的声音清清脆脆,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得很远。

    金大师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笔洗抖了一下。

    “小丫头,别胡说八道!我这可是开了证的真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红戳的纸,拍在柜台上。

    丫丫摇了摇头,从怀里慢吞吞地掏出了黑钢笔。

    她翻开账册新的一页,笔尖点在纸面上。

    “真就是真,假就是假。”

    她嘴里念叨了一句,手腕发力,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破”。

    笔尖收起的瞬间,陈霄听见了一声轻响。

    那响动像是极细的冰面裂开了缝。

    金大师手里的笔洗冒出一股灰烟。

    整只笔洗在他手掌心里炸成了碎末。

    瓷片没飞远,全都瘫在了柜台上,堆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在那堆粉末中间,一块亮闪闪的不锈钢片露了出来。

    上面印着一行清晰的小字:滨海陶瓷工艺厂。

    “二零二三,六月制。”

    陈霄念出了上面的生产日期。

    周围那几个想买的胖子瞪大了眼。

    “金大拿!你拿去年的现代货骗老子是古董?”

    金大师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那堆齑粉。

    “这……这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

    他抬起头,盯着丫丫手里的账册,眼里露出一股凶光。

    “你个小丫头使了什么妖法?坏我的买卖!”

    他对着旁边的暗门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十几个穿着黑t恤的彪形大汉从门后冲了出来,手里握着沉重的扳手。

    “想走?弄坏了我的镇店之宝,今天你们俩得留下抵债!”

    金大师跳到台子上,指着陈霄的鼻子。

    陈霄叹了口气,把丫丫往怀里搂了搂。

    “你这老六,坑错人了。”

    他掏出手机,按了一下侧边的快速拨号。

    “十分钟过了,人呢?”

    金大师冷笑连连,把山羊胡子拽断了几根。

    “喊人?在滨海古玩界,老子说了算!”

    “给我上,先把那本烂书抢过来!”

    那群壮汉刚要动,门外传来了剧烈的刹车声。

    成排的轰鸣声压过了屋里的嘈杂。

    博览中心那两扇沉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原本喧闹的会场变得落针可闻。

    阳光从门口洒进来,照出了一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影。

    这些人排成两列,整齐得像标尺。

    一辆又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堵住了博览中心的所有出口。

    金大师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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