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城门外,暮色四合。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城门口的官道旁。

    车帘紧闭,车夫垂手而立,像是等了很久。

    城门口的守军正在换岗,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了一条缝。

    那只手白皙而修长,指节处却泛着一层被日光晒过的微红。

    手指收紧,将帘布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然后一张脸从缝隙里露了出来。

    洛宴臣。

    大洛王朝二皇子。

    眉目之间的阴鸷像是被刻进了骨子里,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从某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下根的那一天起。

    就在他的眉梢、眼角、嘴角,一寸一寸地长,长到如今这副模样。

    不说话的时候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说话的时候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洛宴臣的目光落在城门上,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神都。

    他回来了。

    从山水城赶回来的,日夜兼程,换了三次马,车夫的屁股都磨出了血泡。

    本来不需要这么急的,毕竟当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山水城的试点。

    洛宴臣在山水城待了月余,把那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以说哪怕是洛曌亲临,都挑不出山水城的任何毛病。

    但是奈何他收到了一条很不好的消息。

    顾承鄞要接任礼部尚书。

    洛宴臣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车帘上收紧了几分,像是在攥住什么快要从手里滑出去的东西。

    顾承鄞。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顾承鄞。

    整个大洛王朝没有人不知道顾承鄞。

    从山野村夫到储君少师,从储君少师到礼部右侍郎,从礼部右侍郎到即将接任礼部尚书。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的骨头上,每一步都踩得他洛宴臣心里发慌。

    原本洛曌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储君。

    除了长的好看,其他的洛宴臣从未将洛曌放在眼里过。

    如果不是因为洛皇,皇子党早就把储君党打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但是这一切,在顾承鄞出现后,就全都变了。

    到如今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崔贞吉请辞了。

    崔世藩的弟弟,被顾承鄞硬生生地逼出了朝堂。

    三司会审那场戏,洛宴臣虽然人在山水城,但每一个细节都有人快马加鞭地报给他。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顾承鄞从三司会审全身而退这并不可怕,甚至是在意料之中。

    但可怕的是他要接任礼部尚书。

    这件事如果成了,储君党的势力必将大增。

    不是可能大增,不是有望大增,而是必将大增。

    礼部是什么地方?

    六部之一,掌管天下礼仪、祭祀、科举、外交。

    崔贞吉在礼部经营了那么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那些关系网、那些人脉、那些藏在暗处的利益链条。

    如果被顾承鄞接手,就等于把崔氏在礼部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连根拔起,然后种上自己的树。

    这棵树会长得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就已经遮天蔽日。

    所以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绝对不能。

    洛宴臣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像是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刃,没有弧度,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冷硬的决绝。

    他的目光从城门上收回来,落在车厢里另一个人身上。

    崔子龙。

    崔府大公子,崔世藩的嫡长子,崔子庭与崔子鹿的大哥。

    他和崔世藩长得有五六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

    崔子庭是那种被精心培养出来的,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子从容和矜贵。

    而崔子龙,更像是一把被扔在角落里没人管的刀。

    刃口生了锈,刀柄缠了布,看起来不起眼。

    但真要用的时候,照样能杀人。

    此刻崔子龙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不是那种刻意摆出来的阴沉,而是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阴沉。

    作为嫡长子,崔子龙当然知道崔贞吉被逼得请辞了。

    被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顾承鄞逼得灰头土脸地滚出了朝堂。

    这件事像一巴掌扇在崔氏所有人的脸上。

    再加上之前那次他的护卫被顾承鄞就地格杀。

    这一巴掌更是扇得崔子龙的脸到现在都是肿的。

    “二殿下。”

    崔子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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