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魏掌柜说完,我就确定贡宪是来这里买人口的了。所以他在句阳县会一大早就急着多弄两辆大马车。
得到这个真相,我心里挺不舒服的。我觉得被贡宪那个“牛皮童子”加色胚雇来帮他从事这种贸易是不道义的。但是我随即想:这些灾民都是主动“插标自典”的,而且这个地方根本没法耕种,即使壮劳力也无法自立生存,做奴隶总好过被饿死、甚至为了不被饿死吃人。而且我的职责只是保护贡宪的人身安全,我明确和他确定过不会管他的货品安全,所以他买卖什么跟我无关。
就在这时,贡宪从门外走了进来。与他一起进来的是两个个子很高的小姑娘,个子较高的那个几乎与我一般高度,矮一点的那个也有七尺多身高,不比一般男性矮,都比贡宪那个矮子高半个头以上。那两个姑娘身材都很瘦削,感觉营养不是很好的样子,看年纪都只有十四、十五岁,涂抹着廉价的脂粉,眼神空洞。
贡宪是一手搂着一个姑娘进来的,他看见我略显意外,但他并不尴尬害臊,而是坐到我旁边一张桌子,让魏掌柜安排人给两个姑娘做点吃的,并明确表示了“得有点荤腥”和“多放些盐,菜钱可以多给”。
贡宪显然在外面喝了酒,他略显含混的给我介绍了那俩女孩:个子最高的叫小兰,比小兰略矮的叫小丽,都是他刚买的卖身奴,他还把两人的牙牌和“市券”(卖身契)给我看,以示他没有骗人。他告诉我小兰和小丽确保都是“雏儿”,还打算把姿色一般点的那个小兰让给我“开苞”,我当场拒绝了他。
我看了两个姑娘的牙牌和“市券”,两个姑娘分别是黄泛区核心地带的巨野县和黎县人,小兰卖身价五千钱“死当”、小丽卖身价五千五百钱“死当”,比乐营年轻女奴的三万到五万钱“官价”便宜了很多很多。可以说以小兰和小丽的身材、年纪就是个“一折价”。
不多久有伙计为贡宪那桌上了鸡肉和猪肉,两个姑娘在得到贡宪允许后立即狼吞虎咽起来。贡宪则一边自诩对两个新买的小妾“非常慷慨且疼爱”,一边已经借着酒劲忍不住动手动脚。他丝毫没有不适感,动着手脚嘴巴却和魏掌柜聊说是他们东家“茂陵冉氏”介绍他来这里做的这个生意。
我向魏掌柜和贡宪打了招呼,转身回房休息,心下不禁轻叹蒙尘之地的百姓真的是毫无尊严。
眼下的场景让我切实感受了管仲说的“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最起码的生存需求底线前,两个身材万里挑一的豆蔻年华处子为了温饱可以任凭肥宅“怪蜀黍”拿捏。但是我觉得好像又有个悖论:贡宪这个出自儒家名门、衣食无虞的人,为何就能做到如此无礼无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