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七,天刚蒙蒙亮,云南县城北门外就热闹起来。

    一千卫家军甲胄鲜明,列队而立。

    六千余百姓扶老携幼,挑着担子,背着包袱,像赶集似的聚在城门口。

    有妇人牵着孩子,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童,还有几个胆大的年轻人带了家里的狗。

    “让一让,俺家娃非要跟着来,不带来能哭一宿。”

    “带就带呗,告示又没说不能带孩子。”

    “就是,反正郡守大人请客,多张嘴能多吃多少?”

    人群里说说笑笑,倒真像是去郊游。

    南宫菊目光扫过那些百姓,脸上有着好奇之色。

    她带兵打过仗,剿过匪,杀过人,可带着六千多百姓郊游,还是头一回。

    “出发!”一声令下,队伍浩浩荡荡向北而去,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熊孩子指着路边的野狗大喊大叫,妇人凑在一起议论家长里短,老汉唱着跑调的山歌。

    晌午时分,队伍抵达青松岭,放眼望去,只见松林苍翠,山势起伏,风景确实不错。

    可再往前走几步,就有人发现了不对。

    “咦,那边怎么有座庄园,好像还有军队驻守。”

    “那是方家的庄园,青松岭本来就是方家的地盘。”

    人群里有知道内情的,有不知所以的,都在猜测郡守大人为什么选这个地方郊游。

    伙头军早已在山坡上支起了大锅,一桶桶酒肉抬出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来来来,排好队,每人一份,酒随便喝,肉管够。”

    百姓们眼睛都亮了,蜂拥而上,领了酒肉。

    三五成群地坐在山坡上,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走了半天路,早就饿了,这时候有酒有肉,谁还管什么庄园不庄园?

    一个老汉啃着鸡腿,咧嘴笑:“嘿,这郊游,值了。”

    旁边一个年轻人灌了口酒,咂咂嘴:“郡守大人真够意思,比那些只会收钱的官强多了。”

    有人压低声音:“你们说,郡守大人请咱们来这儿,到底想干啥?”

    “问那么多干啥,待会不就知道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半个时辰后,百姓们酒足饭饱,有的靠在树上打盹,有的凑在一起唠嗑。

    吴眠站在一块青石上,见时候差不多了,朝卫青梅点了点头。

    卫青梅一挥手,一队甲士朝方家庄园而去。

    山坡上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投向那座庄园。

    庄园里,方敬堂一夜未眠,神色憔悴,眼眶深陷。

    昨夜管家失踪,他就知道大事不好。

    想连夜将族人送去,可惜庄园之外被卫家军围得水泄不通。

    他召集庄内百余人,手持棍棒,守在庄园门口。

    可那一千卫家军,铁甲铮亮,刀枪如林,岂是这些家丁能挡的?

    领队的校尉冷冷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方老太爷,郡守大人有请。”

    方敬堂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出庄园。

    方家族人与家丁,共计百余人跟着,战战兢兢。

    山坡上,百姓们看着那支队伍从庄园里出来,议论声渐渐大了。

    “那不是方老太爷吗?方家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看这架势,怕是要对簿公堂。”

    方敬堂走到吴眠面前,拱手行礼,声音沙哑。

    “吴郡守,方家安分守己,纳税缴粮,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您今日带兵围庄,又请来满城百姓,老朽敢问一句,您这是要以势压人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吴眠,苍老的脸上满是倔强。

    那模样,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老人家。

    吴眠身前已摆好案几,端坐在椅子上,表情看不出喜怒。

    “方老太爷,本郡守今日前来,问罪方家。”

    “方家偷税漏税,瞒报田地三万余亩,此事你可认?”

    方敬堂点头承认:“此事老朽认,也认罚了。”

    “税款一万二千两,已经补上,粮仓也已充公。”

    “吴郡守若觉得不够,老朽再加一万两,就当是为云南百姓做点善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罪,又显得大方。

    山坡上的百姓听了,有人点头,觉得这方老太爷倒也识相。

    可吴眠下一句话,让所有人变了脸色。

    “偷税之事你认,那草菅人命之事,你认不认?”

    “吴郡守,此话从何说起?”

    “方家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绝不敢草菅人命。”

    “您若说老朽欺压百姓,强买强卖,老朽认了,生意场上,谁家没点手段?”

    “可您说草芥人命,老朽断然不认,若无证据,还请吴郡守收回此话,给方家一个交代。”

    他抬起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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