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米轻轻敲了敲门,二大爷跟在他身后。

    开门的是胡教授。二大爷上前介绍,说了张小米父亲的名字。

    顺便说了一下,此次过来不仅是想看一下小芳,最主要的是想看一下他们这个房子。

    老先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的客气立马添了几分热乎。

    “老张家的孩子?快进来,快进来!”

    里头一个老太太听见动静,一边擦手一边往外走,嘴上还埋怨着:“站在门口说什么呢?让人家进来坐啊。”

    张小米和二大爷跟着两位老人往里走。

    跨过那道老木门的时候,他心里莫名紧了一下。

    这屋子大,大得不像住人的地方。

    三米多高的房梁,粗粗的,黑亮黑亮的,一看就是老王府的底子。

    可抬头细看,梁上的漆皮被刮得乱七八糟,一片一片露出白茬子来——那是当年刷标语留下的印子,多少年了,还是那个样。

    地上铺的是老金砖,磨得油亮油亮的,可仔细看,好几道裂缝横在中间,像干裂的河床。

    靠墙两排大书架,顶天立地的,一看就是老物件。

    可一半的隔板被人劈断了,剩下的书脊上全是烟头烫的印子,有几本还被火燎过,页脚卷曲发黑。

    临窗有张写字台,宽大得很。

    台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过,木头都翻起来了,摸上去扎手。

    最里头那扇花格木窗,雕着缠枝莲的花纹,可好几根窗棂被人凿断了,断口剌手,像硬生生撕开的。

    屋子收拾得干净,桌面擦得发亮,地上一尘不染。

    可就是空,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锅碗瓢盆,没有针头线脑,没有过日子该有的那些零零碎碎。

    只有旧木头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在一块儿,散不去。

    老先生姓胡,七十多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背也驼了。

    眼镜腿断了一条,用白胶布缠了一道又一道,勉强架在耳朵上。

    手伸出来,枯树枝似的,指节上还能看见青紫色的印子。

    老太太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可眼底那股子倦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招呼他们坐下,小芳从里屋跑出来,喊了声“干爹”,又喊了声“爷爷”,就忙着倒水去了。

    张小米坐下来,正想着怎么开口说房子的事,胡教授先说话了。

    “你爸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叹了口气,“老张,是一点儿福都没享到啊……”

    张小米没接话。

    老先生坐在那把老椅子上,手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架跟前,手轻轻摸过那道刀痕。

    “这屋子……”他停了一下,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我们住了一辈子的地方。”

    他的手在发抖。

    老太太别过脸去,抬手捂住了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那些年……他们冲进来,就在这屋里烧东西。书,字画,什么都烧……”

    她说不下去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外头的吆喝声。

    老先生回到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半天,才又开口:“我们在外头待了好些年。”

    “回来的时候,这屋子让人占了,堂屋砌了灶台,书房堆着煤球……好好的屋子,弄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看着张小米,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现在房子还给我们了,名分也回来了。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没往下说。

    老太太走到窗边,摸着那根断了的窗棂,背对着他们,声音轻轻的:“我们的亲人都在新加坡。那边……没有这些糟心事。”

    她回过头,看了看老伴,又看了看张小米,苦笑了一下:“这屋子地段好,格局大,是王府留下来的宝贝。”

    “可我们一看见它,就想起那些日子……不敢留了。”

    张小米坐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说什么都不对。

    老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卖了吧。钱我们带走,去新加坡,跟亲人团聚。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就够了。”

    他顿了顿,看着张小米:“你要是真心想要,手续我们配合着办。”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是胡同里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四川饭店飘来的饭菜香,热热闹闹的。

    可这三百平米的屋子里,就剩两个老人,和一段他们再也不想碰的过往。

    张小米的目光落在刚从里屋端水出来的小芳身上。

    小丫头穿着一身新衣裳,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小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亮亮的。

    她端着两杯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生怕洒了。

    “干爹,喝水。”

    声音脆生生的,脸上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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