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完成统计,回到小六子的饭店,他才从旁人嘴里听明白——这位看着和气的贺老太太,背景深得吓人。

    两个儿子,一个是全美有名的华人医生,一个是专打刑案的大律师。

    她丈夫至今还在政府职能部门担任要职,黑白两道都给面子。

    也难怪,昨晚暴徒敢来抢她的超市,纯粹是找死。

    超市里中枪身亡的几具暴徒尸体早已被拉走,但地面上还留着淡淡的深色痕迹。

    那颜色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用水冲不干净,像块洗不掉的胎记。

    几名华人正在低头冲洗地面,动作安静、沉稳,一言不发。

    张小米目光扫过,眼睛微微一眯。

    这几个人很不一般。

    那是一种只有在刀尖上滚过的人才有的气质——冷静、收敛、眼神藏锋。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和他在过年的时候,在自家间小吃部遇到的那名公安部A级通缉要犯时,从对方身上嗅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当时两个人眼神对视上以后,张小米居然汗毛竖起来了,这是身体被大铜鼎改造以后本能的反应。

    那种平静底下压着刀锋的感觉,和眼前这几个人,如出一辙。

    他心念电转:这几个人,个个都有故事,只是在这里藏得极深。

    这里是美国,龙蛇混杂,藏着太多来路不明的人。

    张小米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个来帮忙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打着哈哈应付过去,超市里的任何东西,一样都没乱动。

    连贺老太太塞给他的零食,他都悄悄放在了柜台边——不是不领情,是这种地方,欠人情比欠钱还难还。

    但他顺手做了一个人情,给同行的那几名美国警察一人拿了一瓶水。

    那几名警察本来被老太太晾在一边,脸色正不好看。

    接过水的时候,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冲他点了点头,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

    这几人拧开瓶子灌了几口,抹抹嘴,对着本子潦草地划拉两笔,就算完成了今天对于这个超市的统计工作。

    张小米看着这一切,心里只剩一声冷笑。

    一瓶水换来的客气。

    在美国,人情就这么薄,也这么实在。

    这就是美国的秩序——

    军管是装给外人看的,警察是敷衍了事的,华人,只能靠自己抱团、靠背景、靠拳头,才能在这片土地上站稳脚跟。

    那些冲洗地面的人,那些藏在柜台后面的枪,那些商户加装上的钢板,才是这里真正的规则。

    他站在超市门口,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废墟。

    烧焦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国民警卫队的装甲车时不时碾过,履带轧在碎玻璃上,嘎吱作响。

    忽然想起临行前领导说的话:“那边不比国内,凡事多留个心眼。”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这话的分量。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飘。

    张小米眯起眼睛,把衣领往上拉了拉,转身朝着慈祥的老太太挥了挥手,继续当那几名美国警察的小尾巴。

    身后,那几名冲洗地面的华人依旧沉默地忙碌着,水冲刷在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要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冲进下水道。

    ---

    吃晚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小米吃的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所见所闻。

    那些冲洗地面的华人,那个眼神,那种沉默……越想嘴上的咀嚼越慢。

    已经吃过饭的小六子,看他一脸困惑,于是又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慢悠悠开口:“想什么呢?一晚上不吭声。”

    张小米停止了咀嚼,眼神炯炯的望向小六子:“六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美国每年那么多人偷渡进来,几百万几百万地往这儿涌,这人不得爆炸式增长?”

    张小米挺直了腰背,“可我白天看唐人街那样子,又觉得不像那么回事。”

    小六子嗤笑一声,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眼神冷得吓人:“爆炸式增长?我告诉你,这边人口不但不怎么涨,有时候还负增长。”

    张小米愣住:“那人都去哪儿了?”

    “死了,抓了,赶跑了,耗死了。”小六子一字一顿,烟灰弹进旁边的易拉罐里,滋啦一声响。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偶尔有军车的大灯扫过,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以为偷渡那么容易?”小六子的声音低下来,“美墨边境那片沙漠,夏天四五十度,藏在货车冷藏柜里、集装箱里,闷死、渴死、晒死的,每年成千上万。”

    “新闻里报的那些货车惨案——我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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