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默默地拿了一个棋子在手里倒着个儿,我俩心照不宣。我发现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纱布,我没问他,他经常这样,说不定又是喝酒磕的。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下决心脱离当前的生活,剁掉了一根手指。闷了一阵,金高突然开口了:“蝴蝶,我要走了。”我以为他心里难受,想出门玩几天,没在意:“应该啊,想去哪里?”金高依旧低着头:“牛玉文想让我去他那里,他开了个铁艺店,做厨具的。”“啊?”我突然明白了,他是想离开这里,“为什么?”“不为什么,”金高把头垂得更低了,“我想换个环境。”“你他妈有毛病啊?”我一把掀了棋盘,“我哪里对不起你了?说走就走?”“不是”金高很不自在地收拾着散落一地的棋子,“跟你没关系。”“那你为什么要走?”我胡乱踢着地下的棋子,“哥俩玩儿得好好的,说散就散了?”金高终于抬起了头,眼圈红得像兔子:“蝴蝶,别往别处想,我走并不是因为你对我不好,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金高直直地看着我,嗓音在颤抖,“我妈这一死,我想了很多我妈的死跟我有很大的关系,是我把她活活给气死的,从小到大我让她操碎了心不是拘留就是劳改,刚想跟着我享几天福,她竟然死了,死得那么突然,让我连声妈都没来得及喊出来蝴蝶,原谅我,我想好了,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妈在天上看着我呢,她不会让我再过这种让她操心的日子了”“滚!你他妈给我滚蛋!”这些话深深地刺激了我,我感觉自己都要爆炸了。“蝴蝶,别这样,”金高不由分说,一把抱住了我,“我真的不想过这种日子了。”“哪种日子?”我猛地推开了他,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告诉我,哪种日子?”“别这样”金高还想来抱我,我抬起脚把他踹到了一边。金高颓然坐在了沙发上:“我什么也不想说了,我对不起你。”我站在门后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仿佛有一根棍子在拼命地搅动,耳朵也响个不停。金高叹了一阵气,默默地摘下腰上的bb机,轻轻放在桌子上,垂下头不说话了。往日的情景过电影一般,磕磕绊绊地穿过我的脑海。我看见少年金高骑在一辆崭新的26自行车上,撒开把,挥舞双手呼啸而过,风将他敞开的黄军装扯向身后,猎猎作响。我看见长出两撇胡子的金高手里提着一把滴着鲜血的牛角刀,站在我的对面大声喊,快跑!我还看见了酒醉中的金高,他摇摇晃晃地打着酒嗝冲我傻笑,哥们儿,下一个干挺了谁?眼前的金高逐渐模糊,模糊成了窗玻璃上花花搭搭的冰花我把双手抬起来,使劲地在脸上搓了两把:“大金,别急,再好好想想。”金高不停地在大腿上按着右手的手指头,咔咔,咔咔。我蹲在他的对面,尽量让声音柔和一些:“在哪里也是活,跟我一起不好吗?”金高依旧按着手指头,咔咔,咔咔,咔咔。“你走吧,”我慢慢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bb机递给了他,“跟着牛哥好好混。”“不用了,”金高推回了bb机,“去了那里,这东西也就用不着了。”“用得着,”我掀开他的衣服给他挂在腰上,“想你了我就呼你。”“那我先走了,冷藏厂的帐我都做好了,在花子那里。”金高站了起来。“走吧,”我拍了拍他的胳膊,“唉人各有志啊,常回来看看。”金高走了,我哭了,哭得昏天黑地,这是我仅有的几次伤心的哭。我把花子喊过来,跟他对了对帐,把金高应该得的那份钱让花子给他送去了。花子刚走,我就听见那五在外面嚷嚷:“你他妈是谁呀?蝴蝶是你叫的吗?”一个瓦块磨铁似的声音高叫道:“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大名鼎鼎的七哥!”呵呵,老七来了,兄弟,哥哥正需要你呢。我拉开门,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老七。这小子可真时髦,头发分成三七开,铮光瓦亮地背向脑后,一身酱紫色的西装笔挺地穿在身上,手里还提着一个比我给小杰的那个还大的大哥大。尤其让我发笑的是,这么冷的天气里,他竟然戴着一个电焊工那样的墨镜,不时抬起两根指头,潇洒地从鼻梁中间往上推一下。那五在一旁脸红脖子粗地冲他嚷嚷:“你是谁的七哥?”老七单腿站立,另一条腿优雅地晃动着:“我能告诉你吗?你他妈个尖嘴猴儿。”那五似乎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唯唯诺诺地哼哼道:“那我去找远哥,我不跟你说了。”老七像擦黑板那样摇晃了两下拿大哥大的手臂:“嗳嗳,这就对了嘛,你个傻逼。”那五刚要往上走就看见了我:“远哥,你亲戚来了,他说他是你七哥。”老七猛一回头:“呦,远哥在呐?”转头冲那五一咧嘴,“小子你陷害我?”那五一溜烟跑了:“妈的,又来了一个‘二唬头’。”我站着没动,依旧保持微笑的姿势,冷眼看着老七。老七开始不自在了,小偷似的将墨镜摘下来,挂到了上衣口袋里:“我,我”我嘬了一下嘴巴,一偏头:“进来说话。”“远哥,你别不高兴,”老七一进门就慌忙解释,“我没说我是你的七哥,我”“呵呵,兄弟见外了,”我丢给他一根烟,“你就是说了也无所谓啊,不就是一个称呼嘛。”“那也不敢,”老七颠上来,啪地打着了打火机,“远哥抽烟,我就一个孩子,啥也不懂。”我推开他的手,自己点上烟,示意他坐在我的对面:“找我有事儿吗?”老七见我不冷不热的样子,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不是你让我来上班的吗?”这小子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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