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往裤兜里掖大哥大边问:“昨天那票办砸了?”这嘴真快,我横了小杰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无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买卖有的是。”天顺走到门口,我又叫住了他:“这事儿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你杰哥开枪了。”天顺夸张地呲了呲牙:“操,我‘膘’了?闲着没事儿我说这个干什么?”走了两步又回来了,“远哥,常青和广元那天问我,吃孙朝阳咱们心里没底,是不是跟远哥汇报一下?我暂时没放声。要不告诉他们?给他们吃个定心丸也好啊。”小杰用大哥大猛一指他:“走!就跟他们说,我参与这事儿,我代表谁他们知道。”天顺一走,我拍了拍小杰的肩膀说:“咱俩是生死弟兄了,死活都是一个人。”小杰叹口气说:“没办法,万一这事儿‘炸’了,你好有个退路,将来照应起来方便。”我的心头一热,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那么傻忽忽地看他。沉默了一阵,小杰突然拉了我一把:“对了,赶紧走,金高他妈去世了。”我一下子呆住了,脑子仿佛被一把刷子扫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小杰推着我就走:“刚才我在路上碰见牛玉文了,他告诉我的,正准备火化呢。”开车上路的时候,小杰突然顿了顿:“直接去?昨晚那事儿还不知道怎么样,不会”我猛地打断了他:“罗嗦个屁!赶紧走。”早上还晴朗着的天空突然阴了,想不到的是,车窗外竟然飘着几片洁白的雪花。杨远突然不说话了,脸色凝重得像结了冰。我估计他想到金高他母亲的死便想起了自己故去的父亲和弟弟,我没有催他继续说,默默地给他点了一根烟,把脸扭向了窗外那一方巴掌大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悠远的天上挂着几丝棉絮一样的白云,那些白云悠闲地纠缠着慢慢往北边走,很快便拉成了几缕细线,渐渐消失。一只麻雀站在靠窗的一根树枝上,歪着脑袋往里看,它好象不理解,那个黑洞洞的小屋里关着两个人干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出来溜达溜达?外面的空气多么好啊。杨远抽烟的姿势很有意思,他是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的,烟灰不是长到极限,他不会将它弹掉,就让它弯弯地翘在那里。我早就发现他的这个习惯,该弹掉的时候,他总是能不失时机地把大拇指在手心那里一撅,也不管烟灰掉在哪里。可眼前他似乎忘记了他应该弹一下烟灰了,任凭它弯曲得即将掉到他的腿上。我拿张报纸给他垫在腿上,推推他:“想什么呢?”杨远猛地哆嗦了一下,很吃惊的样子:“干什么你?”烟灰洒落在报纸上。我抽过报纸,把它当成了我的烟灰缸,冲他一笑:“我以为你睡着了,嘿嘿。”杨远似乎刚刚回过神来,嗖的把烟头弹向窗外:“我想金高了,他也死了。”我吃了一惊:“不会吧?他跟你的年龄差不多啊。”杨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人的命有时候比一张纸还薄啊。”那天,我和小杰去了火葬场,金高家里的人都在那里。金高跪在他妈的身旁,哭得一塌糊涂,我过去拉他的时候,他似乎不认识我了,搂着我的脖子喊他对不起他妈,要跟着他妈走,去天堂里伺候他妈。把我的胳膊揪得生疼,像是用一把钳子在拧我。我忍着,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后来,牛玉文把他硬拽开了。我掀了掀金高他妈盖在脸上的黄表纸,金高他妈真安详啊,跟活着的时候一样,我似乎听到她在喊我,她说,大远,我走了,你们小哥儿俩好好交往着,我在天上看着你们小哥儿俩呢。我看不下去了,扭头就走。我想起了金高他妈活着时候的一些事情,他妈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每次我去金高家里,她总是要留我吃饭,她做得一手好酸菜,有时候还给我包酸菜饺子吃,吃饭的时候她经常看看我再看看她儿子,滋溜滋溜地呷一杯自酿的葡萄酒。高兴了还给我们唱上两曲二人转什么的,正月里来是新年,大年初一头一天儿呐啊有时候金高也接着他妈的曲调唱,正月里来正月正,正月十五逛花灯。想到这些,我就浑身发麻,头发都竖起来了,想哭,可是我哭不出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我站不住了,回去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头就往外走。外面的天阴得厉害,我觉得自己是行走在漆黑的夜里,什么也看不见,摇摇晃晃,深一脚浅一脚,一步步像是踩在云彩上,有一种不留神就掉进深渊的感觉。我自责,是我带着金高出来混的,打从刚刚接触社会,我就带着金高四处惹祸坐上车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连同鼻涕滚烫滚烫地往嘴巴里面钻。小杰想来安慰我,我将一把鼻涕抹了他个满脸,让他看上去也像刚刚哭完的样子。我没敢把车开回市场,我害怕警察去市场看车,让小杰开回了家。推开铁皮房的门,里面乌烟瘴气,大家在里面打扑克,阎坤怏怏地坐在一旁。我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大家忽地一下散了。戴一顶红色线帽的阎坤,反着眼皮看我:“大爷,你还记得这里有一帮兄弟吗?”“呵呵,八爷意见还不小呢。”我坐到了办公桌后面,“又挨‘忙活’了?”“让你笑话了,”阎坤猛地横了一下脖子,“远哥,你想让我死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啊。”“我操,关我什么事儿?”我惬意地一笑,“我没打你吧?”“你这样,比打我还难受!”阎坤很激动,他几乎跳起来了。我压压手让他坐稳当了,语气暧昧地问他:“大坤,你来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想我?”阎坤的脸涨得比猴子屁股还红:“还用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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