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绾一时怔住了。

    谢长离是谢首辅家的老来子,文武双全,年仅十二岁便成为锦衣卫少指挥使。

    十四岁,又被提携为皇子少傅。

    如今,谢长离身居高位,已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首座,专门帮景瑞帝铲除朝中异己之臣。

    凡是被他盯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京城之人见之,都得尊称他一声“谢督主”。

    秦绾脸色逐泛白,记忆瞬间倒退到十一年前。

    第一次参加中秋宫宴,却在红瓦高墙的皇宫里迷了路的她,除了遇见褚问之,还无意中撞见到此生令她最难忘的一幕。

    透过门缝她看到锦衣卫将几个宫人钳住脑袋,狠狠地往水缸里摁去,来来回回。

    即便从小生活在岭南靠海的她,依旧感觉到身子发冷。

    正在她准备悄悄走掉时,一道森冷凌厉的声音响起。

    “杀了。”

    她猛地一震,好奇地转过头,尖锐的刀尖掠过宫人的脖颈,血喷涌而出,透过门缝落了一滴在她的脸颊上。

    脸颊上那一滴血还没等她擦拭掉,便越过门缝督见一双冰冷幽深的墨眸。

    是谢长离。

    当晚回到府中,她便发起高热,整整烧了两天两夜才逐渐好转。

    以致后来这么多年,她对谢长离总是心生惧意。

    那种恐惧,仿佛与生俱来地扎根在她的心底里,一直到现在。

    谢长离得景瑞帝盛宠,差事繁忙,怎会突然出现在长公主府门口?

    她想着丹朱草的事,一时忘了看路,就这么明晃晃地撞上了。

    心底暗藏着的那抹恐惧又猛地腾上来。

    秦绾脸色愈加苍白了。

    “郡主今日脸色看着不太好,是否需要刘院判诊诊脉?”

    耳畔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看似平常的语气,听在秦绾耳里总夹杂着一股冷意。

    她身子晃了一下,收回思绪,压下心底自然而起的惊慌,摇摇头。

    “多谢谢督主美意,不必了。”

    谢长离站在她面前寸步不动,她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拒绝,好让他尽快离开。

    “我先去看看阿爹,督主请自便。”

    说着,她匆忙行了一礼,逃似地抬脚离开。

    谢长离后挪两步,侧身看着那道急匆匆的倩影,深邃的墨眸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愫。

    直到秦绾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转过身:“走吧。”

    ……

    “走了没有?”

    秦绾一边粗喘着气向前,一边问身后的蝉幽。

    蝉幽回过头快速地扫了一眼,廊下空空如也。

    “郡主,走了。”

    闻言,秦绾才停下脚步,捂住胸口,长长地吁上几口气,缓过劲来才规矩地进入院子。

    “阿爹。”

    她一跨入院子,就见父亲秦易淮躺在软椅晒太阳,连忙笑着小跑进去。

    秦易淮见到秦绾,扬起满脸的笑,从躺椅上坐起:“阿绾回来了。”

    随即,连忙又吩咐下人们上茶点。

    方才还寂静无声的院子里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

    “阿爹身子好些了么?”

    秦易淮笑道:“有我家阿绾日日惦记着,自然是好的。”

    说着,他打量一下秦绾,只见自家女儿往日鲜活的面容上,眼底泛青,即便是胭脂也盖不住那两层愁色。

    “是不是宁远侯府的人又欺负你了?”

    秦绾摇摇头,“可能是昨日游玩太晚没睡好,我歇歇就好。”

    话没说完,蝉幽开口:“还不是因为姑爷……”

    秦绾瞪了她一眼,蝉幽乖乖闭上嘴。

    自家亲手养大的闺女,秦易淮一眼就看穿了秦绾说的是借辞。

    总归是女儿的选择,他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太好管女儿夫妻之间的事情。

    唯有能护一点便是一点。

    “若是有谁欺负了我家阿绾,定要告诉阿爹,阿爹去为你讨回公道。”

    话落,秦绾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那抹压抑多年的委屈似乎想要一下子倾泄出来,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难道她要跟父亲说,她嫁给褚问之三年不曾圆房吗?

    还是说她这三年在宁远侯府过得有多憋屈。

    她说不出来。

    如今都要和离了,这些委屈的话对父亲说又有何意义呢,只会徒增他的烦恼担忧,何必呢?

    握着父亲的手,虚靠在他的肩膀上,秦绾强忍着泪水将满腹委屈咽了回去。

    她悔了。

    当年及笄之时,她不顾父母反对,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能让褚问之爱上自己,一意孤行地求来了赐婚圣旨。

    天子御笔一纸明黄圣旨,她便亲手将自己送入宁远侯府中,磋磨过了三年。

    如今她要和离,相当于抗旨不遵,致陛下脸面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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