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帐中央的空地上,摆放着高干使者带来的礼物:几箱闪耀的金银器皿、色彩艳丽的蜀锦、以及一小堆打磨锋亮的精铁刀条。

    使者已被引去休息,但那封加盖了并州刺史印、“言辞恳切”的绢书,正摊开在呼厨泉面前的矮几上。

    “高干的意思,诸位都清楚了。”呼厨泉开口,声音低沉,用的是匈奴语,带着草原特有的喉音。

    “袁大将军不愿看到黑山的人跑到南边陈太尉那里,高干要出兵拦截,请我们出兵相助,许以财货,并说河东富庶,任我们取用。”

    去卑拿起矮几上的银碗,喝了一大口马奶酒,抹了抹胡须上的奶渍,率先开口:“单于,高干这是想借我们的刀,去替他杀人抢人。袁绍势大,我们依附于他,得了些盐铁布匹,也少了许多边衅。他开口,我们若断然拒绝,怕是不妥。”

    刘豹冷哼一声,斜眼看着那些礼物,又瞥了一眼呼厨泉身上的锦袍:“有什么不妥?高干一个靠着舅舅的纨绔子,也敢来对我们指手画脚?”

    “他许的河东任取,不过是张空头羊皮!河东现在是那个陈珩的地盘。陈珩是谁?这几年南边冒出来的猛虎,灭了袁术,占了荆州,又打进关中杀了李傕郭汜,听说手下兵强马壮。为了高干一张空头许诺,去得罪这样一个狠角色,划算吗?”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算计取代:“当然,袁绍的面子也不能不给。派些人去应付一下就是了,但绝不能多去,更不能把我们的精锐折进去。”

    “高干要是赢了,我们跟着喝点汤;他要是输了,我们损失也不大,到时候再退回来,陈珩也好,袁绍也罢,关我等何事?”

    呼厨泉听着两位贤王的话,手指轻轻敲击着矮几。刘豹虽然桀骜,但话里对陈珩的忌惮,正是他所虑。

    他这几年单于当得并不轻松,既要安抚内部如刘豹这样心怀不满的贵族,又要应对南边汉人诸侯的势力更迭。以前他们敬畏袁绍四世三公的名望和强大的河北军力,选择依附。可如今,南边突然崛起的陈珩,势头之猛,令人心惊。

    “陈珩……确实不容小觑。”呼厨泉缓缓道,“去岁有南边的商人过来,说他的军队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不比袁绍的河北军差。”

    “而且他地盘大,从长江一直到黄河,钱粮多得是。我们匈奴的勇士虽然不怕打仗,但没必要为了高干,去和这样一个狠角色结死仇。”

    去卑点头:“单于说的是!高干信里说,只是拦截流民,恐吓河东守军。但依我看,他怕是存了趁机攻打河东的心思。我们若派大军参与,就真的卷进去了。”

    “那怎么办?袁绍的命令,高干的请求,总不能不理吧?”呼厨泉皱眉。他需要维持对袁绍表面的顺从,以获得边贸利益和减少冲突,但又绝不能把部落拖入一场可能损兵折将、结怨强敌的战争。

    刘豹一笑:“单于,这有何难?派兵,但不多派。高干不是要骑兵助阵吗?我们给他骑兵,但只给三千。而且,领兵的人……”

    他目光闪动,“实际带兵,派个听话的万骑长就好。交代清楚,我们的任务就是助威,跟着高干的大军行动,掠掠边,追追流民可以,遇到陈珩的正规军,尤其是硬骨头,绕着走。保存实力为上。”

    呼厨泉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派兵,表明了对袁绍、高干的支持态度。只派三千,既不算少,也不算多。更重要的是,明确划清界限——我们是来助战的,不是来当主力的。

    “刘豹的话,有道理。”呼厨泉下了决心,“袁大将军的面子要给,但我们匈奴儿郎的性命更宝贵。这样,就以本单于的名义,派出三千骑兵,协助高干将军。领兵之人……”

    他看了一眼刘豹,刘豹虽然想去捞好处,但也知道这事有风险,万一搞砸了或者损失惨重,反而会成为攻击他的口实,于是别过头,装作喝酒。

    呼厨泉心下了然,看向去卑:“右贤王,你素来稳重。此事,就由你选派一名得力可靠的万骑长统领。”

    “告诉他,可以听从高干调遣,但务必告诫儿郎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其次是掳掠些财物人口,绝不可与陈珩军死战。若战事不利,可自行撤离,一切责任,由本单于承担。”

    去卑放下酒碗,郑重应道:“单于放心,我明白。我会选老成持重的律日逐带兵,他知道轻重。”

    “好!”呼厨泉举起银碗,“那就如此定了!饮酒!愿长生天保佑我们的勇士,带着财富平安归来!”

    “饮胜!”刘豹和去卑也举起碗。

    王帐内的决议很快化作行动。第二天,一支三千人的匈奴骑兵队伍在律日逐的率领下,离开了王庭,向着东南方高干大军预定的集结地进发。

    这些骑兵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武器和数日口粮,更像是一次远程游猎劫掠。

    ……

    河东郡安邑,郡守府正堂。

    原本议事的大厅中央,此刻被一座巨大的沙盘占据。沙盘用黏土和细沙塑成,清晰地勾勒出河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小小理理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小理理并收藏汉鼎新章从丹阳到天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