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丝或者红烧豆腐。没有肉,没有水果,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送饭的人从来不和她说话。她试过问外面是什么时间、今天是什么日期,但那个人只是放下饭盒就走了,像她不存在一样。

    她开始用指甲在墙壁上划痕,记录天数。一天一道,七天一排。她没有日历,没有钟表,地下室里没有任何可以告诉她时间的东西。她只能靠送饭的次数来计算——三次就是一天。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第七天的时候,她第一次尝试逃跑。

    她用塑料椅子砸铁门上的小窗口。椅子碎了,窗口纹丝不动。她又用椅子腿去撬门锁,但那个挂锁是钢制的,她撬了半个小时,手指都磨出了血,锁连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她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

    第十天。第二十天。第三十天。

    墙壁上的划痕越来越多,排成一列一列的,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开始和收音机说话。收音机只能收到两个台,一个是新闻台,一个是音乐台。新闻台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东乐市在修一条新的环城公路,南方某省发了大水,国家出台了新的经济政策。这些消息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音乐台放的都是老歌。邓丽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罗大佑的《童年》,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她听着这些歌,有时候会跟着哼几句。哼着哼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不再哭了。准确地说,她哭的方式变了。刚开始的时候,她会嚎啕大哭,会捶墙,会用头撞铁门。后来,她只是静静地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床垫上,渗进去,干了,留下一个一个淡黄色的印记。

    第一百天。

    她开始和墙壁说话。

    "今天白菜有点咸了。"她说。

    墙壁没有回答。

    “新闻说东乐市降温了,不知道外面有多冷。”

    墙壁没有回答。

    “我女儿现在应该会翻身了吧。四个月大的孩子,应该会翻身了。”

    墙壁没有回答。

    她知道墙壁不会回答。但她需要说话。她需要听到自己的声音,需要确认自己还是一个活人,而不是这间地下室里的一件物品。

    第三百六十五天。

    一年了。

    墙壁上的划痕已经排满了整整一面墙。她站在那面墙前面,用手指一道一道地数着,数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一千多顿饭。无数个独自醒来的黑夜。

    她瘦了很多。原来就不胖的身体,现在更是瘦得脱了形。颧骨突出来,手腕细得像干树枝。她的头发长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因为没有剪刀,也没有镜子,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希望的光,也不是疯狂的光,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平静的光。像是在说:我还活着。你关不住我的。

    第二年。第三年。

    日子继续流逝。她不再在墙上划痕了——那面墙已经满了。她开始在床垫的缝里藏东西:饭盒的铝皮碎片、收音机里拆下来的小零件、送饭人偶尔掉落的一根火柴。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她应该留着。万一有一天用得上呢。

    第四年。第五年。

    她开始做梦。不是噩梦——噩梦在第一年就已经做完了。她做的是另一种梦:她梦见自己走出了地下室,走进了阳光里。阳光很刺眼,她睁不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温暖,感觉到风,感觉到自由。

    然后她醒了。四周一片漆黑。

    但她不再难过了。她只是闭上眼睛,试图回到那个梦里。

    第六年。第七年。

    收音机坏了。她花了一个星期把它拆开,发现是一个零件烧了。她没有替换的零件,也没有工具。收音机变成了废铁。

    从那以后,她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哪一年,不知道她的女儿现在长什么样了,是不是已经上学了,是不是会叫妈妈了。

    “妈妈……”

    她在黑暗中轻轻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笑了。

    第八年。第九年。

    她的身体开始出问题了。她的膝盖疼,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咔咔的响声。她的牙齿松了一颗,吃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满嘴的血。她的视力也在下降——虽然地下室里本来就没什么可看的。

    她开始害怕。不是害怕蒋菲菲,不是害怕这间地下室,而是害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不想死。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的女儿。她还没有见过女儿长大的样子。她还没有听过女儿叫她一声妈妈。她还没有——

    她还没有完成作为一个母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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