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

    绝通盟。

    这个名字,金章只对秘社核心的几个人提过。她说那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信奉“绝天地通,贵本抑末”,视商道为毒瘤。甘父不懂那些玄乎的道理,但他知道,侯爷说那是敌人,那就是敌人。

    “是。”他沉声应道,转身推门而出。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金章独自坐在烛光里,看着案上摊开的西域地图。地图是她亲手绘制的,上面标注着商路、水源、城邦、部落。她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长安城的位置,然后一路向西,拂过河西走廊,拂过玉门关,拂过那片广袤的、她曾用双脚丈量过的土地。

    凿空。

    她想起自己作为张骞,第一次出使西域时,站在祁连山下,看着漫天风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打通这条路。

    现在,路通了。

    但路通了,麻烦也来了。

    有人不想让这条路畅通。有人不想让货物流通,不想让财富流动,不想让那些被高墙和偏见隔开的世界,因为商道而连接在一起。

    他们放火烧武库,劫掠粮车,想把她拖下水,想让她失宠于武帝,想让她苦心经营的这一切,都化为乌有。

    金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墨香,有烛烟,有窗外飘进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阴谋的气味。

    ***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金章已经起身。

    她换上朝服——深青色的曲裾深衣,腰间系着博望侯的银印青绶。铜镜里映出一张男子的脸,眉目清朗,下颌方正。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千年前,她作为叧血道人,站在汴京的平准宫里,看着铜镜中那张属于女子的、清冷的面容。

    那时她以为,修道之人,超脱凡俗,不必在意皮囊。

    现在她知道,皮囊是铠甲,也是囚笼。

    “侯爷,车备好了。”仆役在门外禀报。

    金章收回目光,转身走出房间。

    马车驶过清晨的长安街道。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卸门板,洒扫的仆役在清扫落叶。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辚辚的声响。金章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演练待会儿要说的话。

    面对武帝的怒火,她不能辩解,不能推诿,只能认罪——认一个“失察”之罪。然后,在认罪的基础上,提出补救之策。补救之策要具体,要可行,要让人看到她的能力和诚意。

    最重要的是,要让人看到,她早有准备。

    马车在未央宫宫门前停下。

    金章下车,整理衣冠,跟着引路的宦官,穿过一道道宫门。清晨的宫道空旷而寂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两侧的宫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宣室殿到了。

    宦官通报后,殿门打开。金章迈步进去,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御案旁点着几盏铜灯。武帝刘彻坐在御案后,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没有抬头。

    金章走到殿中,伏地行礼:“臣张骞,叩见陛下。”

    没有回应。

    殿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金章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能闻到金砖上淡淡的、属于宫殿的陈旧气味。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刘彻放下了竹简。

    “张骞。”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武库走水,粮车被劫。你协理后勤,就是这么协理的?”

    金章没有抬头:“臣失察,请陛下治罪。”

    “治罪?”刘彻冷笑一声,“治你的罪,能补回那些箭矢皮甲?能追回那些粮草?霍骠骑三日后就要出征,你现在告诉朕,军需出了岔子——张骞,你让朕怎么信你?”

    金章依旧伏地:“臣知罪。然,霍校尉出征在即,军情如火。臣请陛下允臣戴罪立功。”

    她顿了顿,抬起头。

    烛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一、臣已通过商路,自河东、蜀中紧急调购了一批上等苎麻、生漆,并召集工匠日夜赶制,可补箭矢皮甲之缺,五日内可交付第一批。”

    “二、被劫粮草仅为部分,臣已令‘通驿’河西各点,将储备之干粮、盐巴先行供给大军,可保霍校尉十日之需。”

    “三、关于失火与被劫详情,臣已得些许线索,恳请陛下允臣与有司一同彻查,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两卷帛书,双手奉上。

    一卷是物资调度清单。

    一卷是初步调查报告。

    宦官接过,呈到御案上。

    刘彻没有立刻去看。他盯着金章,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金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畏惧。

    良久,刘彻才伸手,拿起那卷物资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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