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不岱一直在关注谢依水的行迹,当他知道南边出了灭门惨案的时候,西北已经打到了尾声。

    他的任务是在北戎溃逃之际,出兵收复仙治城一带。

    这时候西北已经什么人手可调配了,除了部分朔州军还能调动,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他此时身边只有建制两千人的零散队伍,和北戎的精兵强将相比,这些临时凑堆的人能完全听命都算他有运气了。

    就这样,他还有空问身边的人,“王妃如何了?”

    那案子内情颇多,一部分是世族内斗,一部分有南潜的身影。

    他担心她想不开,反倒让自己落了下乘。

    掌管线报的那人欲言又止,南不岱此时是和他密探,所以他情感比较外放,“她不好了?”

    关心王妃的举动如此明显,那人在心里过了几道措词后,才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王妃亲下荆姚县断案,不过两日便将幕后的黑手以及执行暗令的杀手捉拿归案。”

    南不岱仔细捋了捋,南潜在这里头是推动作用,他利用了那些世家的恩怨情仇,然后火上浇油促成了这个最坏的结果。

    所以真正动手的,还是当地的那些人。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南不岱觉得没有这么简单,“直说便是。”

    他接受度良好,还不到会崩溃震惊的程度。

    “王妃下令诛青州颜氏三族,奏令抵达京都的时候,颜家人头七都过了。”此举藐视陛下在前,公开对阵世家在后。

    这一起先斩后奏,让王肇打仗的势头都猛了几成。

    原本只是想找个稍微靠得住的靠山,稍微能让他和他手底下的人有点底气就成。

    天晓得这位不知道哪来的贵女,这砍伐世家的底气比皇帝还足,哪是靠山呢,分明是建木再世。

    谢依水公然挑衅世家,拿法度和政令来说事,如今京都弹劾谢依水的奏章啊,南潜看一行的功夫就又能送上来一堆。

    这些人利益相关,物伤其类,生怕谢依水上头了,也拿他们来磨刀。

    而青州的大小氏族,如今也怕了这位活阎王。

    就冲她只活这几天的劲头,他们那些人见着她都不敢大声骂一句女官祸世。

    反而还恭恭敬敬地去拜码头,同这位新晋地表阎王拉关系。

    但她行事生猛,最近遇到的暗杀与坎坷也开始呈几何倍数增长。

    她陷入了他在京都时的困境,就像阴阳的两极,她在除了京都之外的任何地盘,都是他在京都时的那种‘待遇’。

    南不岱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道:“她肯定是生气了。”

    那些人想要给她一个教训,拿她在乎的东西来做威胁,她生气了,所以抱着同归于尽的心理激浊扬清。

    下属垂首不语,生气肯定是生气的,但现在的重点是王妃的情绪吗?

    暗杀和绊子接踵而至,他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关心关心王妃的个人安全吧。

    结果王爷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让他们递个没有分量的书信。

    谢依水收到信的时候,她正在巡视王肇打下来的地盘。

    今日是她在青州的第九天,明天她决意返程望州,去干她的本职工作。

    临行前她想看看战地的百姓,叛军伏法,牢狱成集,人是拿下了,但百姓的战争创伤却永远无法抚平。

    白幡遍坊市,从城镇到乡落,路上的纸钱随风飘荡,不管走哪条路,这些东西都能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身边有护卫有官兵,一般人近不了她的身。

    可隔着大老远,谢依水总觉得自己的耳畔传来阵阵诉泣声。

    “阿爹。”

    “阿娘~”

    “阿兄!”

    “阿姐。”

    各人有各人的苦痛,每家有每家的伤疤。

    马蹄停步,谢依水翻身下马走在街巷里,她路过设祭台的地方低头致意,主家也会朝她倾身作揖。

    他们这一行人衣着不俗,刀马齐备,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身份地位不低。

    以往这样的人路过这些场合,心底好的就是快马加鞭地路过,不好的还要道一声晦气。

    像这位女郎般低头致意的,还是第一次见。

    张守跟在女郎身后,有样学样。

    旁的人怎么样他不管,反正女郎做的,他就会照办。

    见女郎盯着一户里的灵堂,这家人门户洞开,四口大棺挤在一块。

    谢依水站在门口敛下眼睫,里头的人也看了出来。

    守灵的是两个孩童,一男一女,男孩看着十一二岁,身量不高。

    不出意外的话,这家的大人都躺在里头,家里为他们布置灵堂的,多是周边的邻居、亲戚。

    但眼下大家都在忙,为了看住他们两个不出差错,只能将门户打开,让大家随时能看到这二人。

    男孩最是警惕,他将妹妹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像头模仿头狼的小狼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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