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治城里的居民本就混杂,那些北戎人也不当回事。

    若有兵事,将这些人通通捉上战场。输了仙治城大不了换一批人住,赢了……就将人还回去。

    起先谢依水一行人并不知晓这些,甚至俞朝人也不通此事。

    还是杨望后面剖析形势,谢依水才知道仙治城这些年过得有多水深火热。

    比起俞朝人,这些北人更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消耗掉边境的‘异心人’,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谢依水猜到要打仗和征兵,毕竟青黄不接,时节不稳。拥有马匹和战力的人尝过一些甜头,一遇到困难也只会重蹈覆辙,再行其事。

    想过百姓不愿起兵事,想过军民冲突。却没曾想,那些人根本不将仙治城的人当人。

    炮灰,填路的炮灰,死了一批再上一批。

    谢依水严肃道:“一直如此?”

    杨望觉得谢依水反应有点太大,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历来如此。”至少二十年内,他长成的这段时间一直如此。“以前都是抓一批人,上选青壮,当时我们还年幼,不在名录范围之内。”

    二十年前的一役仙治城被划为北戎疆土,北戎抢占先机取下城池,看上去优势占尽,其实不然。那一战打到最后,双方都元气大伤。北戎更是受了‘重伤’,很多年都缓不过来。

    双方对峙,大俞有因着天时、地理的优势,发展迅速,恢复得也更快。

    时至今日,若不是疆土受损,都看不太出来元州曾是一片侵血战场。

    这些年来,北戎隐有不安。总觉得他们要打上来。

    谢依水:“……”无语了都。

    言归正传,“所以你们跑到这儿来是为了躲兵祸。”

    不用谢依水提醒杨望都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些人现在是吃够了人数,暂时不差才没撒开手抓人。

    真等到了开战那一天,仅剩半条命的他们都得往战场上爬。

    杨望看着谢依水,“女郎,仙治城何时能南归?”

    这话太重了。

    重到不该问到谢依水身上。

    “我母亲是土生土长的俞朝人,她授我以诗文,教我以周礼,我自认是南人。”杨望眼眶微红,不禁诘问,“我们何日能归家?”

    谢依水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翕动的唇畔带着不自觉的颤动,她缓缓移开视线。

    “天下大势,非我一人之言,亦非你们之过。”谢依水摇摇头,“我们就是随波逐流的普通人。”

    “不,你不普通。”后头的人心直口快,“你一看就是大家女郎,肯定有说话的权利。你说的话,那些贵人们能听见。”

    有人径直跪下,“女郎,请你帮我们问问,南人遗后能否归国?大俞是忘记了我们,还是不要我们了。您帮我们问问清楚,咱心里也有个底。”

    谢依水眉头轻皱,“你们是想要跟我南下?”

    这些人也通说话的艺术,只是从实际出发,完全没任何技巧可言。

    撕开伪装一瞧,里面的内容都苦透了。

    什么阴谋阳谋,都抵不过平民的一语诉求。

    大俞还要我们吗?我们还是俞朝人吗?不要了说句话,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乱世浮萍尔,哪有选择的权利。

    杨望抿唇惭愧,他拱手低头,“女郎,我们都有家小。我们能死,可我们不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也活不下去。”

    “若是可以,将孩子们带走也是好的。”有条命在,去个安全的地方。人命轻贱,却好养,只消给他一点生机,他们怎么都能活。

    谢依水闭目抬手,制止他们再发言。

    超纲了朋友们,她一路走来借的都是扈赏春和南不岱的势。说实在的,若没有这层贵女的身份,她谢依水武力再高也不过一江湖草莽。

    她自己都是借势而为,哪有本事夸下海口,给别人一条生路。

    “抱歉。”说完谢依水就想转身离开,她需要找个地方静静。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杨望怎么舍得她就这么走了。

    男儿膝下有小腿,杨望说跪就跪。齐刷刷跪了一票人,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这荒山野岭登基了呢。

    喉中的‘握草’压抑不发,谢依水急得都坐下了,“你们扪心自问,咱真有那本事吗?”

    这不为难人吗?

    她敢带人回去,当天牢狱终身游。

    这些人是异域居民,身份存疑,自我认知亦是摇摆。

    带回去先是给县衙平白找事做,又给了原本生长于元州的百姓生活压力。

    现在说得好好的,是好人,是南人,是一心向俞朝的普通人。真有摩擦,压力给到的还是小老百姓。

    到时候真出事了,她有几条命来赔给人家。

    杨望知道,但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就想抓住眼前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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