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王族的人,死在长安,死在长孙无忌手里。”苏遗说,“这事要是传出去,突厥人会打过来吗?”
林笑笑转身,看着他。
“会。”
苏遗沉默了一会儿。
“那咱们还管?”
林笑笑看着他。
“苏遗,”她说,“你知道什么叫公道吗?”
苏遗愣了一下。
林笑笑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那个胡商,只是来长安赚钱的。”她说,“他没想害谁,没想杀谁。他只是想活着,
赚点钱,回去娶媳妇。”
她顿了顿。
“可有人杀了他。捅了十七刀,扔在粪车里。三年了,没人管。”
她转身,看着苏遗。
“苏遗,你叔他们死的时候,有人管吗?”
苏遗摇头。
林笑笑点点头。
“所以咱们管。”她说,“没人管的,咱们管。”
苏遗看着她。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那半边脸冷峻如刀。
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女人,不是在复仇。
她是在还债。
还那些没人还的债。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姐,”他说,“我跟你一起还。”
林笑笑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
那张脸上,没有迷茫了。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忠诚。
是认命。
也是一种不甘。
林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很轻。
像当年苏哲摸她的头那样。
“睡吧。”她说,“明天还有事。”
苏遗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
“姐。”
“嗯。”
“你那个要回去的地方,有苏一他们吗?”
林笑笑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苏遗点点头,走了。
林笑笑站在药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印记。
33%。
月光照在上面,那三条裂纹微微蠕动。
像活着的虫子。
她伸手按住。
烫。
像在催促。
她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圆得像苏九的脸。
远处传来更鼓声。
四更了。
---三天后。
王贵回来了。
他是自己回来的。
那天傍晚,夕阳西斜,回春堂门口的队伍还没散。赵大牛带着药农们在维持秩序,媚娘坐在柜台后写方子,
周兴站在药柜后面抓药。
一个人从街角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胡子拉碴,眼眶深陷。
他走到回春堂门口,站住。
赵大牛拦住他。
“排队。”
那人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块牌匾——“回春堂”三个字,黑底金字,在夕阳里泛着光。
“我找林笑笑。”他说。
声音沙哑,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赵大牛盯着他。
“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
“王贵。”
赵大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木棍上。
“你他妈还敢回来?”
王贵没说话。
他只是站着。
周兴从药柜后面冲出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王贵!”
王贵看着他。
周兴的拳头攥紧,悬在半空。
王贵没躲。
他只是看着周兴,眼神平静得出奇。
“周兴,”他说,“你叔不是我杀的。”
周兴的拳头在抖。
“他是吞了鹤顶红死的。”王贵说,“那包药,是长孙无忌给的。我只是传话的。”
周兴盯着他。
“那个胡商呢?”
王贵沉默了一瞬。
“是我杀的。”他说,“捅了十七刀。”
周兴的拳头砸下来。
第一拳砸在脸上,第二拳砸在肋骨上,第三拳第四拳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王贵没躲,也没还手,只是蜷缩在地上,
双臂护着头,死死咬着牙。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地上,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