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挥动着手中的狼毫笔,笔锋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

    苏铭的目光落在纸上。

    那是一个“静”字。

    但最后一笔的捺,却写得力透纸背,锋锐如刀,破坏了整个字的平衡与韵味,显露出书写者内心的极不平静。

    周文海没有说话,书房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铭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垂着头,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许久。

    周文海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他将笔重重地搁在笔洗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苏铭身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回来了。”

    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力。

    他没有让苏铭坐下。

    苏铭知道,考验,开始了。

    他没有抬头,而是按照林屿的剧本,向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长揖及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与惶恐。

    “学生苏铭,有负老师厚望!”

    “考场之上,发挥失常,才思枯竭,仅得中第七十三名,令老师与县学蒙羞!”

    “学生心中,万分惶恐,无颜面对老师栽培!特来……向老师请罪!”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懊悔与羞愧之情,溢于言表。

    周文海完全没想到,苏铭会来这么一出。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有失望的质问,有恨铁不成钢的训斥,有对他为何藏拙的疑惑。

    可现在,这些话,全被苏铭这一番抢先的、姿态低到尘埃里的请罪,给死死地堵在了胸口。

    他一个成名多年的大儒,一个德高望重的师长,面对一个已经“惶恐”到如此地步的学生,还能说什么?

    再开口训斥,岂不是显得自己毫无气度,斤斤计较于一个名次?

    周文海愣住了。

    他看着深深弯着腰,连头都不敢抬的苏铭,胸中那股郁结之气,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

    “你……先起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坐下说话。”

    苏铭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愧色,依言在椅子边坐下,却只坐了半个臀部,依旧是一副恭谨不安的模样。

    “师父高明。”苏铭在心中暗道。

    “小场面,小场面。”林屿在戒指里得意地哼着小曲儿,“这叫打蛇打七寸,拿捏人心。他要面子,咱们就先把面子给他给足了。他要是还不依不饶,那就是他格局小了。”

    周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考场之事,变数颇多。发挥失常,也是常有之事。”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为师……并未怪你。”

    苏铭没有接话,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仿佛是想通过汇报自己的见闻,来弥补自己的“过失”。

    “老师,学生此次府城之行,虽科场失意,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条理清晰。

    “云朔府城,远比学生想象中更为繁华,也更为复杂。城中世家林立,商帮盘踞,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学生初到之时,只觉眼花缭乱,如井底之蛙,初见瀚海。”

    周文海端着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一丝兴趣。

    他想听的,正是这些。

    苏铭继续说道:“此次乡试,主考官王侍郎,致仕前官拜礼部,最是看重风骨。学生观察到,但凡在府城文会上崭露头角,诗文峭拔者,此次多半名列前茅。而经魁钱文柏,其父乃是府衙同知,解元魏子昂,更是通判之子。可见,科场之中,文章固然重要,人脉与声望,亦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这番分析,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学子的范畴,带着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洞察力。

    周文海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的失望,已经彻底被惊讶所取代。

    苏铭没有停顿,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现在才开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仿佛在诉说一个机密。

    “老师,学生在鹿鸣宴上,于末席陪坐。席间,偶然听闻两位低阶官员闲谈,言语之间,提及京中近来……似乎不太平。”

    “哦?”周文海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们说……北城有侯爵府邸被禁军查抄,起因,似乎与前朝遗留的一份‘丹书铁券’有关,甚至牵连到了宫中的某位贵人。”

    “丹书铁券!”

    周文海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几滴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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