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死后的第三天,林晚又去了南城。这次不是一个人。江临川开着车,沈归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盆从月季园带来的红色月季。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最后变成那片铺天盖地的红。

    陈秀英站在路口等他们。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发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老了很多。她看到林晚,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泪逼了回去。

    “来了?”

    林晚点头。“来了。他在哪儿?”

    陈秀英转身带路。他们穿过月季园,走到山坡后面。那里新立了一块碑,不大,很素,上面只刻着三个字:顾长风。没有生卒年月,没有立碑人,什么都没有。碑前放着几束花,已经有些蔫了,是陈秀英放的。

    林晚蹲下来,把带来的那盆月季放在碑前。红的,母亲最喜欢的那种。

    “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她问。

    陈秀英站在她身后。“什么都没说。他不能说了。但他留了东西给你。你都拿到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拿到了。”

    “那就好。”陈秀英的声音很轻,“他等了你一辈子。等到了。”

    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碑上,落在地上,落在林晚的手背上。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碑上的字。顾长风。三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怕被风吹掉。她想起他那天说的话——“我来还债。”他真的来还债了。用命还。

    沈归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蹲下来,把带来的白菊放在碑前。

    “叔,我妈让我来看你。她说,你是个好人。只是走错了路。”

    林晚转过头,看着沈归。她的侧脸很安静,像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她不知道沈归什么时候见过顾长风,也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跟她说过这些话。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块碑,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见过他?”林晚问。

    沈归点头。“小时候。他来看过我。给我带吃的,带衣服,带书。他坐在我床边,看我吃饭,看我试衣服,看我写作业。他走的时候,总是说,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个好人。”她低下头,“他做到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顾长风去看过沈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是坏人的时候,他去看那个没人要的孩子,给她带吃的,带衣服,带书。他让她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个好人。他做到了。他把自己变成了好人。用命。

    傍晚,他们离开月季园。陈秀英走到路口,拉着林晚的手。

    “林晚,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看着她。“留着。等合适的时候。”

    陈秀英点头。“你妈也是这么说的。她等了一辈子,没等到。你等到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我没等到。我只是拿到了。”

    陈秀英看着她。“拿到了,就快了。”

    回去的路上,天渐渐黑了。林晚靠着窗,看着外面偶尔掠过的灯光。沈归在后座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盆月季。江临川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累吗?”他问。

    林晚摇头。“不累。就是有点空。”

    “空什么?”

    “空了那么多年。妈一个人扛着,顾长风一个人扛着,陈秀英一个人扛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现在知道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可他们扛了那么久。”

    “所以现在该你了。”

    回到小院,已经快半夜了。沈归抱着那盆月季回了自己房间,林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月季上,把红的照成一片银白。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花瓣软软的,带着夜露。

    手机亮了。是方记者的消息:“林女士,顾长风的事,查清楚了。是脑溢血。没有外力痕迹。”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我知道。”

    几秒后:“你信吗?”

    林晚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月季的枝条吹得轻轻摇晃。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很亮,很圆。

    “不信。但没有证据。”

    方记者没有再回。她知道她看到了。

    深夜,林晚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颗白色石子。手机又亮了。是沈念的消息:“林晚,我妈说,顾长风走之前,去看过你妈的碑。一个人去的,坐了一下午。我妈在远处看着他,没过去。他哭了。她说,他哭得像个小孩子。”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他等了我一辈子。”

    沈念沉默了很久。“他等到了。”

    林晚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顾长风死了。魏长河还了债。周建国死了。沈明死了。那些害过母亲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有的还了债,有的没来得及。有的被原谅了,有的没有。但他们都走了。只剩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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