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的男人点头:“魏望舒的网,已经撒到芦苇荡东侧第三道埂了。孙耀邦的人,在黑鱼沟七号桩埋了三个监听浮标。”“左镇苍那边呢?”“总督署刚签发了《夜间联合巡检令》,调派两艘‘江豚级’水警艇,名义上巡查非法捕捞,实际航线……正朝着我们预设的三处接应点巡航。”苏红玉嘴角微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像一把刚刚淬过寒泉的薄刃。“好。那就让他们巡。”她站起身,从工装裤后袋抽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外壳磨损严重,按键边缘泛着油光,显然是用了多年的老物件。她按下快捷键,屏幕亮起,只显示一行字:【吴叔,货已备妥。人,也到了。】三秒后,手机震动。短信回复只有四个字:【龙抬头,水自开。】苏红玉将手机塞回口袋,抬步踏上合金梯阶。脚步沉稳,没有丝毫迟疑。身后两人紧随其下,帆布包里的金属管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像蛰伏已久的龙脊。与此同时,白玉楼顶层天字号雅间。魏望舒独自立于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枚铜钱,正面“康熙通宝”,背面龙纹隐现。她指腹摩挲着铜钱边缘的毛刺,眼神却投向窗外远处江面——那里,十二个微弱的红外光点正沿着黑鱼沟水系,呈扇形缓慢推进,如同巨蟒张开的毒牙。左镇苍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碧螺春,热气袅袅。“你师姐刚来消息。”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她说,吴伯庸这条蛟龙,养了十几年,终于按捺不住要跃龙门了。”魏望舒没回头,只将铜钱翻了个面,龙纹朝上。“跃龙门?”她冷笑一声,指甲用力一划,铜钱边缘顿时崩开一道细微豁口,“他不知道,龙门底下,早有人凿好了沉龙桩。”左镇苍啜了一口茶,目光沉沉:“桩,已经钉下去了。”魏望舒终于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漫进来,在她脚下铺开一道狭长清冷的光带,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那就等龙出水。”“——再斩。”话音落时,窗外江风骤然加剧,卷起白玉楼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叮当乱响,声如急鼓。而就在同一秒,黑鱼沟下游十五公里处,一处被芦苇完全覆盖的滩涂边缘,水面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中心,一截灰蓝色工装裤脚,缓缓破水而出。紧接着,第二截,第三截……十二艘船,如水鬼浮尸,无声无息,齐齐现身。船身漆黑,连船头灯都未亮一盏,唯有船尾三枚微型LEd指示灯,呈品字形幽幽闪烁——红、黄、绿,分明是海事信号灯的变体。红灯亮,代表前方航道已清;黄灯亮,代表接应点确认;绿灯亮,代表货物安全,人员无损。此刻,三灯齐亮。十二艘船,悄然散开,如群鲨巡弋,缓缓驶向江州腹地最隐蔽的接应点——那片被地图彻底抹去的“野鸭坳”。而就在它们航迹所指的方向,泵站地下深处,合金梯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钛合金闸门。闸门上方,蚀刻着两个古篆:【龙渊】。苏红玉抬手,掌心按在闸门中央的生物识别区。滴——一声轻响,闸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隧道,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金属滑道,坡度约三十七度,道壁嵌满环形导轨,轨道中央,静静停着三列磁悬浮运载舱,通体银白,形如巨蚕,舱体表面流动着淡蓝色能量纹路。舱门自动开启。苏红玉率先步入第一列舱体。她解下工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纯黑战术背心,背心后颈处,一枚硬币大小的芯片正微微发烫——那是“香楼”最高权限密钥“衔蝉”,全大夏仅存七枚,持钥者可调用三省境内任意官方数据库,包括军方未公开的潮汐演算模型。她伸手,指尖划过舱壁内侧一道不起眼的竖槽。槽内,一枚紫黑色晶体悄然凸起,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脉络,仿佛活物般搏动。——那是吴伯庸走私水路的真正核心:【血髓罗盘】。传说以十万大山深处濒危黑鳞蚺的脊髓炼制,浸透十年江海阴气,能感应百里内所有水脉流动、潮汐涨落、甚至暗流漩涡的细微变化。它不靠卫星,不靠雷达,只靠水本身的记忆。苏红玉指尖轻点罗盘中央。嗡——整个滑道瞬间亮起幽蓝冷光,所有运载舱同时启动,无声滑入深渊。而在白玉楼,魏望舒忽然抬眸,望向西南方向。她耳垂上那枚素银耳钉,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紫芒。同一刹那,左镇苍腰间的翡翠扳指,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缝隙中渗出一缕血色雾气,迅速被他袖口拂过,消弭无形。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网,已收紧。龙,正出渊。而真正的风暴,从来不在水面之上。——它在龙脊之下,在水压最深、光线最暗、连时间都会凝滞的江心断层里。那里,正有十二具棺椁,静静横陈。棺盖未封,每一具棺内,都平放着一具穿戴整齐的躯体。面容平静,双手交叠于腹,胸口处,一枚铜钱大小的青铜符牌,正随着某种遥远的心跳,缓缓搏动。符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替命·龙息】。子夜将至。江州,要换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