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光，云栖镇的地面上死寂一片，连声鸟叫都听不到。而地下几十米的防空洞内，却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没有大兵压境的紧迫感，李天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戴着那张暗金色的面具，迈着悠闲的步子在巨大的仓储区里闲逛，仿佛是在视察自己刚刚盘下的新产业。吴老鬼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堂经理，落后半步，战战兢兢地跟在旁边做着解说。“这套恒温系统是从德国走私进来的，全天候不间断。”“那边有三条隐蔽的地下轨道，直通......乌龙镇的清晨，灰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通往百草仓的土路两旁，野草疯长，几乎要吞没低矮的砖墙。几只乌鸦蹲在枯枝上，黑羽被风掀得簌簌抖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祥的咕哝声。百草仓其实不是仓，而是一座废弃多年的旧粮站。青砖斑驳，屋檐塌了半边，铁皮顶锈迹纵横，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地上喘息的病兽。可就是这么个地方，却压着江南地下药材流通七成的命脉——三十七种禁运辅药，十六份未公开的古方手抄本，还有吴老鬼亲手签下的三百二十八张“活契”：那些人卖的是十年命，换的是一剂续命汤；而百草仓，是他们唯一能取药、验药、领命的地方。李天策的车停在百米外的山坳口。他没下车，只是静静望着那扇虚掩的铁皮门。车窗降下一半，风卷着土腥气与陈年药渣的苦涩钻进来，混着一丝极淡、极细的甜腥——那是血刚凝时的味道。“他们来了。”吴老鬼的声音发干，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死死抠进方向盘缝里，“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李天策没应声。他从后座拎起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枪，没有刀，只有一叠泛黄的旧纸——是昨天冷月临走前，悄悄塞进他车里的《青鸾引气图》残卷。纸页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燎过，但墨迹依旧清晰，画中仙鹤振翅欲飞，尾翎如刃，每一道笔锋都似含着裂石之力。“你待在这儿。”李天策推开车门，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别出声，别露面，等我敲三下门框，你再进来。”“李……李先生！”吴老鬼猛地抓住他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们有‘雷公锤’！齐家战部亲训的爆破手，能一锤炸穿三米厚的混凝土承重墙！”李天策低头看了眼那只枯瘦的手，没甩开，也没安抚，只把帆布包递过去：“拿着。如果我进去后十分钟没动静，你把它烧了。灰撒进东边那口枯井。”吴老鬼浑身一僵，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李天策已转身走入风里。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西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后一抹冷硬的金属反光——不是枪，是一截约莫二十公分长的青铜短锏，通体无纹，只在末端蚀刻着一条盘绕的龙影，龙睛处嵌着两粒暗红玛瑙，此刻正随着他步伐微微颤动，仿佛将醒未醒。百草仓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里面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破窗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柱，浮尘在光里狂舞。空气凝滞，药香被血腥压得只剩一线游丝。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七八具尸体，都穿着黑衣，胸前绣着云州齐家的“双鹤衔芝”徽记。他们死状各异：一人咽喉被手指捏碎，喉骨刺穿皮肤，却不见血；一人胸口凹陷如被巨锤砸中，肋骨全数折断，却连衣料都没破；还有一人仰面朝天，双目圆睁，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骇——像是亲眼看见自己魂魄被人生生抽离。最靠里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没穿黑衣的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右手还紧紧攥着一把铁钳，钳口夹着半截尚未引爆的雷管引线。他胸膛起伏微弱，嘴里不断涌出粉红色泡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嘶鸣。李天策在他身边蹲下。那人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来人面孔，浑浊的眼底竟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你……是……李……”“吴老鬼派来的？”李天策声音很轻。男人嘴角扯了扯，咳出一口血沫：“不……是我自己……守这儿三十年……没让……一株药……烂在手里……”他忽然剧烈呛咳起来，血沫喷溅在李天策西装裤脚上，像一朵朵骤然绽开的猩红梅花，“他们……要烧账……烧……活契……我……把雷管……剪了……”话音未落，他喉头一哽，头歪向一边，再不动弹。李天策沉默片刻，伸手合上他双眼。指尖拂过那人额角一道陈年旧疤——刀伤，斜贯眉骨，深可见骨。他直起身，缓步走向仓库深处。那里，是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樟木药柜。柜门大多被暴力踹开，抽屉倾泻而出，百年陈皮、雪莲根须、虫草菌丝散落一地，被踩踏成泥。但李天策的目光，却牢牢钉在最里侧一堵看似寻常的砖墙之上。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旧砖。可就在第三层第七块砖的缝隙间，隐约透出一点幽蓝微光——不是电灯，不是荧光，是某种极寒之物在缓慢呼吸时散发的冷辉。李天策走近，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咚、咚、咚。声音沉闷，却奇异地在空旷仓库里激起三道回响，仿佛有东西在砖墙之后，应和着这节奏，缓缓苏醒。刹那间，整面砖墙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浓烈的冰晶气息与……龙涎香。这不是凡品龙涎，而是千年冰窟深处，由地脉寒气与龙气共同凝结的“霜髓”，一滴入水，可冻毙武者经脉。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地窖。四壁镶嵌着拳头大的幽蓝晶石，正是霜髓原矿。地窖中央，一口紫檀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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