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篆体“策”字,线条凌厉,形如游龙。他指尖一顿。林婉淡淡道:“昨晚十二点三十七分,我让沈砚去老城隍庙请的篆刻师傅连夜赶制。印章不入备案,只作今日之用。”苏红玉适时补充:“四海商会章程第一条,明文规定:‘商会一切重大决策,须经发起人李天策亲署朱印方为生效。’”李天策哑然失笑。好家伙。连图章都给他造了个专属的。这不是信任,这是押注。押他这个人,押他这条命,押他背后那条谁也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龙。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朱砂印,忽然觉得掌心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沉。沉得让他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安保部办公室里啃泡面、靠一身蛮力混日子的李天策了。他是李天策。是月辉集团名义上的董事长夫人、苏家实质上的战略盟友、四海商会唯一的发起人。更是……魏望舒眼里,必须除之而后快的活靶子。门外,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嗒、嗒、嗒。不疾不徐,节奏精准,像倒计时。沈砚侧身让开。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女人。四十出头,盘髻素雅,穿墨绿旗袍,腕间一只老坑玻璃种翡翠镯子,水头足得仿佛凝着一泓春水。她没看李天策,径直走向林婉,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微微欠身:“林总,妆造组已候在隔壁会议室,服装、配饰、发型、灯光、台词预演,全部准备完毕。”林婉点头:“辛苦秦姨。”秦姨这才转向李天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忽而一笑:“李总气色很好,不过眼下有点浮,得压一压。我给您调一杯参苓饮,喝完再上妆,效果更好。”李天策还没应声,苏红玉已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羊绒披肩,自然地披在李天策肩上:“风大,别着凉。”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李天策没躲。他任由那抹温软覆上肩头,忽然问:“秦姨,您以前是给谁做造型的?”秦姨笑意加深:“给过三位省长,两位部长,还有……萧家老太太。”李天策眸光微凝。萧家老太太?那位据说连上京几位元老见了都要主动让座、一句话能压住半个江南商会的老佛爷?他转头看向林婉。林婉终于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近乎温柔的神情:“秦姨,是我母亲生前最信任的人。”空气静了一瞬。李天策没再说话。他忽然懂了。为什么秦姨敢提萧家老太太。为什么林婉敢让他今天就坐上那个位置。因为这不是临时搭台唱戏。这是一场,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悄悄埋下的伏笔。母亲……萧家……林婉……月辉……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悄然串起。他母亲当年嫁入林家,不是攀附,而是布局。她早早便看清了萧家这棵大树的阴影之下,迟早会压垮所有试图独立生长的枝桠。所以她留下秦姨,留下人脉,留下隐线,只为等一个足够锋利、足够莽撞、也足够可信的人,来劈开这层密不透风的阴云。而那个人,现在就坐在她对面,穿着她亲手定制的西装,握着她亲手盖印的章程,即将以她丈夫的身份,站上四海商会的主位。李天策慢慢站起身。他脱下披肩,仔细叠好,递给苏红玉。然后,他解开西装第一颗纽扣,又松了松领带。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仪式感。他看向林婉,声音平静:“老婆,借你办公室镜子一用。”林婉没说话,只抬手,指向她办公桌后那面一人高的鎏金边框落地镜。李天策走过去,站在镜前。镜中映出他挺拔的身影,眉骨凌厉,下颌线清晰如刀削,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种近乎沉静的锐利。那不是少年得志的张扬,而是历经千山万水之后,终于找到方向的笃定。他抬手,将额前一缕稍长的碎发向后拨开。露出完整的额头,和一双不再掩饰锋芒的眼睛。身后,苏红玉轻声道:“李总,时间到了。”李天策没回头。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开口:“告诉外面所有人——”“四海商会,今日立。”话音落,他转身。步履沉稳,肩线平直,背影如松如岳。林婉起身,取过桌上一份薄薄的黑色文件夹,亲自交到他手中。苏红玉则从包里取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于他掌心。秦姨退至门边,轻轻合上门。三人并肩而立,身影在落地窗巨大的玻璃上投下长长的、重叠的剪影。窗外,滨海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泼洒下来,将整座悦辉大厦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而在大厦三百米外,江州商会驻滨海办事处顶层。魏望舒正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他看着远处那栋金光熠熠的大厦,指节捏得发白。身旁,萧天阙倚着窗框,修长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青铜古钱,眼神却冷得像冰河下的暗流。“她真敢。”魏望舒嗓音沙哑,“这么快就立旗。”萧天阙轻笑一声,古钱在指间翻了个面,露出背面“四海升平”四字铭文。“不是她敢。”他声音极淡,“是李天策,终于肯坐上来了。”魏望舒猛地侧头:“你认识他?”萧天阙没答,只是将古钱收入掌心,合拢五指。“四海升平?”他低语,笑意渐冷,“可惜啊……升平之下,从来都是血浪滔天。”同一时刻。悦辉大厦B1层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入VIP车位。车门打开。下来的不是保镖,不是助理,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年轻人。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头发略长,遮住了半边眉毛,脸上带着点常年熬夜的青黑,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簇不灭的火苗。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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