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上下都在观望。

    李敬之和张仲远称病不朝,其门生故旧四处活动打探,得到的消息却莫衷一是。

    有人说东厂和锦衣卫为争功闹了起来,证据链有瑕疵;有人说太后娘娘觉得此案牵连太广,恐伤朝局稳定,让九千岁暂缓;更有人传言,几位皇室宗亲和老牌勋贵已向杨博起施压,要求“适可而止”。

    次日的小朝会上,有御史出班,奏请朝廷应尽快了结王守义暴毙一案,以安人心,勿使流言滋扰朝局。

    另有人隐晦提及,如今北疆初定,西域新盟,当以稳定为要,不宜兴起大狱。

    端坐珠帘之后的沈太后沉默不语。

    小皇帝朱文盛看向下首的杨博起。

    满朝目光聚焦于那位面容平静的九千岁。

    杨博起出列,声音平稳:“王尚书一案,确需详查。然诸公所言亦有理,国事为重,本督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面色各异的群臣,“吏部、户部事关国本,李侍郎、张郎中是否涉案,还需更多确凿证据。”

    “陛下,太后,臣请再宽限数日,仔细核验,以免冤屈朝臣,寒了百官之心。”

    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甚至带上了几分“顾全大局”的意味。

    珠帘后,沈太后淡淡开口:“便依九千岁所奏。然国法森严,若真有罪,亦不可姑息。退朝。”

    “退朝——”

    许多大臣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九千岁也并非无所顾忌。

    李敬之、张仲远背后的关系网,恐怕还是起了作用。一些原本忐忑的官员,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

    消息传到李府和张府,李敬之在书房中冷笑:“杨博起啊杨博起,你也不过如此。想动我?这朝堂上下,盘根错节,岂是你能轻易撼动的?”

    他吩咐管家,“去,给几位老大人递个帖子,就说我病体稍愈,明日过府拜谢关怀。”

    张仲远则在别院中焚香祷告,感谢祖宗保佑。

    他招来心腹,低声道:“让‘那边’的人最近都收敛些,等风头过了再说。该抹平的尾巴,都给我抹干净!”

    他们不知道,自己府邸周围的每一道墙外,每一处可能的出口,都已被无数双眼睛牢牢盯死。

    他们派出的每一个信使,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在东厂或锦衣卫的严密监控之下。

    京城九门看似如常,守门兵丁却已换上了雷横绝对信任的嫡系,且得了死命令:无九千岁手令,任何官员及其家眷不得出城。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在夜幕下收紧,只待收网的那一刻。

    第三日,大朝会。

    天色未明,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序列,肃立于奉天殿前广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往日的凝重,许多敏锐的官员已察觉到,今日的侍卫似乎格外精锐,目光也格外锐利。

    钟鼓齐鸣,百官入殿。

    山呼万岁毕,朝会如常进行,议论了几件边关防务、漕运粮草的事宜。

    李敬之和张仲远依然“告病”未至,他们的座位空着,却吸引着更多的目光。

    就在朝会进行过半,一项关于江南盐税的议案被提出讨论时,一直沉默的杨博起,忽然踏步出列。

    “陛下,太后,臣有本奏。”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珠帘后,沈太后的声音传来:“九千岁所奏何事?”

    “臣,劾吏部左侍郎李敬之,户部郎中张仲远——”他声音陡然转厉,“贪赃枉法,鬻爵卖官;勾结江湖匪类,戕害朝廷重臣;欺君罔上,祸国殃民!其罪当诛!”

    “轰——”

    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虽然早有预感,但谁都没想到,杨博起会选择在此时此地,以如此直接激烈的方式,当殿发难!

    “九千岁!”一名与李敬之交好的御史立刻出列,“此言可有实据?李侍郎、张郎中乃朝廷重臣,岂可凭空诬陷?”

    “不错!九千岁,朝堂之上,当以证据服人!”又有几人附和。

    杨博起面无表情,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双手呈上:“陛下,太后,此乃李敬之、张仲远部分罪证摘要,及其党羽名单。”

    “详细人证、物证、账册、供词,已由东厂、锦衣卫看管,随时可调阅查验!”

    太监将奏折呈入珠帘后。

    片刻,沈太后的声音传出:“念!”

    一名司礼监太监展开奏折,高声宣读。每念一条,殿中众人的脸色就变化一分。

    “……永仁元年三月,收受江南盐商刘万贯白银二十万两,为其子刘文彬谋取两淮盐运司提举之职……有刘万贯亲笔信、李府师爷账册为证……”

    “……四月初,密令关中‘断刃门’,付银五千两,谋害吏部尚书王守义……有‘断刃门’弟子供词、往来密信为凭……”

    “……户部郎中张仲远,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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