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起目光扫过那绢图,上面线条密布,标注详细,非多年浸淫此道不能为。

    他抬眼,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女子。她献上的不仅是钱财,更是一个潜在的情报与物资流通网络。

    “你想要什么?”杨博起直接问道。

    林慕雪抬起眼帘,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哀戚与恨意,但很快被她压下,只剩下柔顺:“妾身不敢奢求。只愿追随督主,得一庇护之所,他日若有可能……望督主能助妾身,为枉死的家人讨还些许公道。此外,别无他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督主手段通天,胸有丘壑,妾身一介弱女子,能附骥尾,已是万幸。”

    杨博起看了她片刻,忽然道:“听说你擅茶道?”

    林慕雪微微一怔,随即点头:“略知一二。”

    “沏杯茶来。”杨博起重新拿起一份公文,淡淡道。

    “是。”林慕雪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转身从旁边小几上取来紫砂壶与茶具。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烫杯、置茶、高冲、低斟……一丝不苟,带着一种宁静致远的韵味。很快,一缕清雅沁人的茶香在书房中弥漫开来。

    她将一盏碧色茶汤轻轻放在杨博起手边,然后垂手侍立一旁,只是偶尔,那清丽柔婉的眼波,会极快掠过正凝神批阅公文的杨博起……

    ……

    盛夏的紫禁城,本应是蝉鸣聒噪、绿荫如盖的时节。然而,自皇帝“病重”的消息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便笼罩了宫城。

    空气黏稠而闷热,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宫殿金顶之上,偶有沉闷的雷声自天际滚过。

    乾清宫,这座帝国权力的心脏,此刻更是弥漫着难以驱散的气息。

    浓烈的龙涎香、安息香,与各种名贵药材混合煎煮的苦涩药味,日以继夜地从紧闭的门窗缝隙中蒸腾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那股从帝王衰朽躯壳深处弥漫开来的酸败气息。

    冰块源源不断送入殿中,在巨大的鎏金蟠龙铜盆里融化,带起的丝丝凉意,对抗着无处不在的闷热腐朽。

    皇帝咯血愈发频繁,那猩红中带着黑紫的粘稠液体,浸透了无数条明黄丝帕,在宫女太监手中颤抖传递,最终被悄悄焚毁。

    他的面色从蜡黄转为一种死气的青灰,颧骨高高耸起,眼窝深陷,那双曾令百官战栗的锐利眼眸,如今浑浊不堪,看人时常常带着一种恍惚偏执的聚焦。

    唯有在服下药性猛烈的“金丹”后短暂的一两个时辰内,才能勉强聚起一丝虚浮的精神,但随后便是更深沉的疲惫,更剧烈的咳喘。

    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大限将至。

    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迟滞的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死亡的阴影,日夜啃噬着他残存的神魂。

    他不甘心!

    他御极十七载,虽非开疆拓土之雄主,却也自诩守成之君,挫过权阉,平过藩乱,何曾想,到了这油尽灯枯的末路,竟要被一个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阉奴,逼至如此绝境!

    杨博起!

    这个名字狠狠烙在他的心头,这哪里是什么“利刃”,分明是早已潜伏在侧的毒蛇,伺机便要给予主人致命一击!

    “不能,绝不能让他得逞……朕的江山,岂能落入此等宵小……此等来历不明之阉竖手中……”

    龙榻之上,皇帝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帐顶繁复却已有些黯淡的龙纹,心中那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最终化为唯一的执念:在死之前,必须杀了杨博起!为太子,为这大周江山,扫清最后的障碍!

    他将这最后的希望,这孤注一掷的疯狂赌注,押在了两个对他还残存着些许“忠心”,对杨博起恨之入骨的人身上。

    一个闷热得令人透不过气的深夜,乾清宫最深处的暖阁,门窗紧闭,帘幕低垂,连最受信任的老太监刘公公都被屏退至十丈之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殿内只点了几支粗大的牛油烛,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将三张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龙榻上,皇帝几乎被厚重的锦被淹没,只露出一张枯槁的脸庞。

    闷热与病痛让他额上不断渗出虚汗,宫人刚刚擦拭过,转眼又湿了一层。

    唯有一双眼睛,在提及某个名字时,会爆发出骇人而锐利的光芒。

    榻前,跪着两人。

    左边一人,头发花白,正是被贬为奉御,却因皇帝“病重思旧”而被秘密召回的黄锦。

    他此刻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声音因激动而哽咽变形:“皇爷!老奴,老奴无用啊!未能替皇爷彻底铲除那祸根,反遭其噬,累及皇爷圣誉!老奴每每思之,肝肠寸断,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皇爷今日还能想起老奴,老奴……老奴纵是即刻死了,化作厉鬼也要护着皇爷,除了那奸佞!”

    右边一人,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如枪,脸上那道狰狞疤痕在烛光下更显凶厉,正是赵无咎。

    他低着头,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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