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杨博起的忌惮,在盐案了结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日暖阁中的对话,杨博起从容不迫的姿态,滴水不漏的谋划,以及那份能绕过司礼监耳目、直抵隐秘真相的能力,刺入了皇帝日渐衰弱的心脉。

    这一日,皇帝屏退左右,独召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与锦衣卫指挥使骆秉章入乾清宫西暖阁议事。

    暖阁内,药香与龙涎香混合,空气沉滞。

    皇帝半倚在榻上,面色是久病的蜡黄,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在黄锦与骆秉章脸上来回扫视。

    “两淮盐税一案,多亏杨爱卿处置得当,方才未酿成大祸,也保全了朝廷体面。”

    皇帝开口,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听不出喜怒,“只是,事后朕细思,杨爱卿能于旬月之间,将如此牵连甚广的案子查得水落石出,这份能耐着实令朕欣慰,也让朕……有些不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骆秉章身上:“骆爱卿,你执掌锦衣卫,与东厂多有协同。依你之见,杨博起此人,对朕,对朝廷,忠心几何?权势是否过盛了些?”

    骆秉章心中猛地一沉,皇帝此言,已是将猜忌摆上了明面。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与杨博起数次合作的景象,杨博起手段固然凌厉,行事也常越出常规,但观其作为,确在稳定朝纲、维护太子国本上出力甚多。

    更为难得的是,杨博起虽掌东厂这等酷烈衙门,却从未如刘谨般肆意构陷、残害忠良,对锦衣卫也算礼遇,双方虽有制衡,但大体相安。

    要他违心附和皇帝,构陷杨博起,骆秉章自问做不到。可天子垂问,直言反驳更是取祸之道。

    电光石火间,骆秉章已有决断。

    他撩袍跪倒,以头触地,声音恳切中带着一丝疲惫:“陛下圣明烛照,臣不敢妄言。杨督主才干超群,于国有功,此乃朝野共识。”

    “然其位高权重,确易招人疑忌。至于忠心……臣与杨督主虽公务往来,实不敢妄断其心。陛下既有所虑,为朝廷计,确当有所制衡。”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艰难:“只是……陛下,臣近年来旧伤频发,尤以去岁冬里箭创复发为甚,太医言需静养,不可再过度劳心耗神。”

    “锦衣卫事繁责重,臣恐力有不逮,贻误陛下重托。恳请陛下准臣辞去指挥使一职,回府调养。待他日康复,再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说罢,他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暖阁内一片死寂。

    皇帝盯着骆秉章微微颤抖的肩背,眼中神色变幻。他听懂了骆秉章的言外之意:不愿参与构陷杨博起,故以“旧伤”“辞官”为由抽身退避。

    这是软性的抗旨,也是明哲保身。

    “旧伤复发?”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骆爱卿为国操劳,确是辛苦了。既然身体不适,朕也不忍勉强。”

    “准你所请,暂卸锦衣卫指挥使职司,回府好生将养。一应待遇如故。望爱卿早日康复。”

    “臣……谢陛下隆恩!”骆秉章再次叩首,声音哽咽,不知是如释重负,还是心有愧疚。

    他起身,不敢再看皇帝与黄锦,躬身退出了暖阁,背影竟有些佝偻。

    看着骆秉章消失在门外,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倒是滑头!也罢,少了他,倒也干净。”

    他转向一直垂手侍立的黄锦,目光锐利:“黄大伴,骆秉章称病避事,朕身边,如今可就剩你一个得用的人了。”

    黄锦心头一凛,立刻跪倒:“老奴惶恐!能为陛下分忧,是老奴的本分,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杨博起,才具是有的,功劳也是有的。可惜,权势太盛,已非人臣之相。”

    “朕在,或可驾驭。若朕百年之后,新君年幼,此人恐成霍光、王莽之流!朕不能不为江山社稷、为太子计,早做决断。”

    黄锦将头埋得更低:“陛下深谋远虑,老奴愚钝,但凭陛下吩咐。”

    皇帝招了招手,黄锦连忙膝行上前。

    皇帝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良久,声音冰冷缥缈。

    黄锦仔细听着,脸色先是震惊,随即化为决然的狠厉,不住点头。

    “此事,务必要办得缜密,证据要‘实’,时机要‘巧’。扳倒了那女人,便是断了杨博起一臂,太子孤立,其党羽必乱。”

    “届时,朕再顺势收拾残局,方能一举廓清朝纲,永绝后患!”皇帝说完,重重咳嗽了几声,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老奴明白!定不负陛下重托!”黄锦叩首领命。

    司礼监与东厂之争已非一日,虽然他是名义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但实际上的权力远不如杨博起这个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

    若能借此扳倒杨博起,他黄锦便是内廷第一人!

    数日后,一切依计而行。

    皇帝以“近日宫闱屡生事端,需彻底清查以肃宫禁”为由,下旨对东西六宫进行一轮彻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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