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没有编造诸葛先生,他是塑造了诸葛先生。

    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世间有一个“诸葛先生”其人。

    他(她)的种种传说、轶闻、流言,可以说都有福王的功劳。

    “阿娘阻碍了福王的‘生意’。”

    就像是沿路撒下的面包屑,阿襄在这一刻一点点捡起来了,什么生意?阿襄能想到的是——牛驼村。

    拐孩子的生意。或许还不止。

    阿襄觉得自己现在宛如站在一座被掩盖的巨大冰山面前,所见到的,仍然只是冰山的一角。

    “阿娘,原来只是又一个惧怕你的人。”

    这些人,统称为鼠辈。

    因为,善者见到菩萨只会赞颂,只有见不得光的孽畜才会被菩萨的金光刺痛眼。

    外面天亮了,可人心却没有亮。

    阿襄来到京师的第四日,傅玄怿又带着阿襄出门了,这次他选择了光明正大地乘坐家宅的马车。

    傅宅的马车空间宽敞,车身上有傅宅的家徽。阿襄和傅玄怿就这样分坐两边,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路。

    这次傅玄怿用的理由是去郊外踏青。

    毕竟城里已经逛了,再去看看郊外的美景很合时宜。

    而此刻正是京师木棉花盛开的时节,漫山遍野都开满了红艳艳的花朵,煞是喜人。

    不过,谁的脸上都没有喜色。

    负责赶车的马车夫也是傅宅的老仆,三代家生子,一路上把车赶得又快又稳,“公子,地方到了。”

    傅玄怿撩开了车帘子,看着老仆熟悉的脸。

    “把车停远一点吧,两个时辰之后再来接我们。”

    老仆没有迟疑,一口答应,等傅玄怿和阿襄下车之后,立刻就把车重新驾走了。

    唯一的老仆也被支走,而且山风呼啸,四野开阔,细小说话的交谈都不会被听到。

    很快,山上就有三三两两的游人步行开始赏花。

    傅玄怿立刻带着阿襄一径往前走,在山顶第三棵树下,看到一道身影已经拢袖站在那里。

    魏瞻肩上披着一件狐裘,仰头看着掉落的红叶。

    甚至有两朵木棉花,落在他狐裘的皮毛上。

    “少主真是占了个好地方。”

    魏瞻扭过头,看到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忍不住眯了眯眼。“是啊,一览众山小。”

    傅玄怿看到魏瞻脸上一点易容的痕迹都没有,完全以他本来面目出现了。

    他不由眼眸低沉:“少主这样就丝毫不怕被识破吗?”

    魏瞻伸出了一只手掌,掌心刚好接住了树下掉落的一朵木棉,那红艳艳的颜色在他掌心美极了。

    “与其担心,还不如说,谁又会认识我呢?”

    魏瞻这张脸可以说在京城是全然陌生的存在,一个远在封地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的魏家少主,怎么可能会有人真认识他。

    “况且今日是来赏花。”魏瞻下颌微抬,示意了一下远处的那些人,“没有人会遮遮掩掩的。”

    但凡有遮掩,反倒会变成惹眼。

    之前在城中,魏瞻装扮成盲人或者乞丐都很自然,但在此处,就完全不能了。

    所以魏瞻今天打扮的像个富贵公子。腰间挂苏身披狐裘,玉玦束带面如冠玉。

    比傅指挥还显贵几分。毕竟现在傅指挥早已没甚心思打扮自己。

    “我带了壶酒,喝点吧。”傅玄怿直接走了过去,在树底下直接就坐了下来。

    结果傅玄怿自己先咕嘟咕嘟喝了半壶,不然心中的郁闷实在无法消解。

    “我今天安排了一个线人,去昨日的那条街看看。”

    傅玄怿还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那对乞丐“父子”还会出现。

    “果然是不在了。”傅玄怿的眼底没有任何光亮可言。

    明明老板娘说之前每天都会来,可偏偏一下子就消失了。

    打草惊蛇,敌人嗅到了鱼腥。

    魏瞻没有意外,只是片刻道:“难怪你今日,晚到了半个时辰。”

    魏瞻在山顶枯站了半天。

    傅玄怿又拎起酒壶咕嘟咕嘟使劲往嘴里灌,其实自从副手死在青溪县之后,傅玄怿已经逼着自己戒酒了。

    可是,现在他实在找不到别的途径抒发苦闷了。借酒浇愁愁更愁。

    人一旦下堕,原来那么痛苦。

    半晌后傅玄怿两颊酡红,喝得太猛还打了个酒嗝,说道:“我昨天还问了老爷子,提出想去亲眼看看福王的尸体。”

    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傅太尉还又把他骂了一通。这时候提出这种要求,不是脑子如猪是什么。

    “不亲眼看看……我始终不相信……”傅玄怿捏着酒壶的手在晃抖。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李代桃僵瞒天计。傅玄怿现在什么都没办法相信了。

    阿襄看着自我麻痹的傅玄怿,静静道:“其实纠结福王的尸身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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