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第一批秋蝗来袭,仅一日便将田里残留作物啃食殆尽,灾势初起。

    九月上中旬进入蝗灾高峰,连续十余日蝗群一波接一波,日日侵扰,田地尽毁,到九月下旬气温下降,蝗群渐少渐弱。

    直至霜降,最后一批蝗虫冻死,这场秋蝗灾害才算彻底结束。

    立冬,朔风渐起,寒意初至。

    经过这场蝗灾,不少百姓家里本就微薄的存粮,早已啃食殆尽,连糠皮都不剩,眼看着寒冬漫漫,连一口饱饭都成了奢望,饿肚子的滋味熬得人两眼发昏。

    卖儿卖女的渐渐多了起来,先是偷偷摸摸的,后来就摆在明面上。镇上的集市,多了些头上插草的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说话。

    不知最先从哪个村子传出的风声,短短几日,黑石村程家存粮充足、粮仓饱满的消息,便在周边几个受灾的村落里悄悄传开。

    传到后来,外村的人看黑石村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贪婪。

    这天夜里,夜色浓得像墨,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刮过窗棂的呜呜声响。

    程穗宁正在熟睡中,忽然听到“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从高处坠地。她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院子里传来追风的狂吠。

    “汪汪汪!汪汪汪汪!”

    那叫声又急又凶,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紧接着是厮打的声音,有人的闷哼声,有爪子刨地的声音,还有追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呜声。

    “有贼!”程铮的声音从隔壁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程穗宁披上外衣冲出屋子时,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追风把一个蒙着面的男人扑倒在地上,死死咬住他的大腿不松口。

    那男人疼得直抽气,抡起拳头就往追风脑袋上砸——

    “砰、砰、砰”,一拳比一拳重。

    追风被打得身子直晃,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但它愣是没松口,喉咙里发出更加凶狠的呜呜声,咬得更紧了。

    “追风!”程铮最快冲过去,一脚踹在那男人身上,紧接着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男人被打得眼冒金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歪倒在一边。

    追风这才松开口,退后几步,身子压得低低的,龇着牙,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威胁声,随时准备再扑上去。

    程山、程柏也冲了出来,程守业拎着根木棍紧跟在后。

    那贼人躺在地上,捂着被咬得血淋淋的大腿,疼得直哼哼,蒙面的黑布歪到一边,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并非本村人。

    殴打盗贼的动静惊醒了周围的邻居,不少人披着衣裳出来查看情况。

    那人捂着血淋淋的大腿,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四处张望,像是在找逃跑的路,可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哪有路可逃。

    程穗宁走上前,站在那贼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说吧,”程穗宁开口,“姓甚名谁,哪儿的人,为何深夜潜入我家?”

    那贼人梗着脖子不吭声。

    程穗宁也不急,只是淡淡道:“不说是吧?那就送官,咱们山阳县的周县令你们应该听说过,最近正在抓这些趁火打劫的。送到他那儿,先打二十大板再审,到时候你自然会说。”

    那贼人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旁边程铮不耐烦了,一脚踹在他身上:“说!哑巴了?”

    那贼人被踹得趴在地上,疼得直抽气,却忽然抬起头,狠狠瞪了程铮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心虚,反倒带着一股子凶狠的戾气。

    程铮愣了一下,随即火气更大:“还敢瞪我?”

    他又要踹,被程山一把拽住。

    那贼人自个儿爬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浑然不惧的样子,反倒打量起程家的院子来。

    他的目光在那崭新的青瓦顶上转了一圈,又落在粮仓紧闭的木门上,最后扫过程家老老少少,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呦,这房子盖得真不错,青瓦顶,结实。”他啧啧两声,“粮仓也大,也不晓得里头装了多少粮食。”

    “你们想送官就送官,想打就打,不过我可提醒你,今儿晚上就我一个,明儿晚上可就不知道有几个了。”

    程穗宁眯起眼睛,终于开口:“你什么意思?”

    那贼人嘿嘿一笑,摊开手:“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们一句,这年头,饿疯了的人多的是。今儿我栽了,算我倒霉,可明儿后儿,保不齐还有别人来,到时候你们还能一个个都抓住?”

    他顿了顿,往四周那些围观的村民看了一眼,阴阳怪气道。

    “再说了,你们黑石村有粮,这事儿外头都传遍了,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我这种小毛贼了,是成群结队的灾民,你们拦得住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面色都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了起来。

    程穗宁看着对方那张还带着几分挑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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