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组织的灭蝗轰轰烈烈地进行了一阵子,起初确实有些成效。

    各村各户都被动员起来,蝗虫的尸体一堆一堆地往坑里填,烧出来的焦臭味一直萦绕不散。

    可那蝗虫仿佛永无止境一般,消灭了一波,很快又从别处飞来一波,黑压压地压过来,且比之前还要凶猛。

    周文彬勤勤恳恳,嗓子喊哑了,人也瘦了一圈,可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视野里的绿意一天天消失,

    人力有时尽,天命不可违。

    最后,周文彬只能把真实的情况继续上报,一级一级,再次递进祁京。

    朝廷得知消息后,为了安抚人心,很快宣布免税、减租,消息传来的时候,百姓们都稍微喘息了片刻。

    对于这个消息,程穗宁丝毫不意外。

    蝗灾之年,田禾尽毁,百姓颗粒无收,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无力缴纳赋税。

    朝廷免税,一是百姓无粮可交,强征只会逼得百姓流离造反;二是彰显仁政,安抚民心;三是留得百姓在,来年方能复耕重产,才有税可收。

    后来,当朝国师说,是因为触怒了蝗神才会招致蝗灾。

    皇帝当即下旨,命各灾区组织禳蝗祭礼,以求神明息怒,消弭灾祸。

    消息传到山阳县的时候,周文彬正在县衙后堂对着地图发呆。他看完公文,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把那张纸拍在桌上,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荒谬!纯属无稽之谈!蝗灾乃是天灾,靠这些装神弄鬼的把戏,能让蝗虫退去吗?百姓的活路,从来不是求神求来的!”

    师爷在一旁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劝。

    “大人,属下明白您的心思,可圣意难违啊!这是陛下亲自下的旨意,咱们若是抗旨不遵,轻则罢官,重则株连,到时候别说灭蝗,咱们自身都难保。”

    周文彬站住脚,瞪着师爷:“你的意思是,明知荒唐,还得去办?”

    师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想想,这蝗灾闹了这么久,百姓们心里头怕啊,粮没了,往后日子怎么过?他们需要一个说法,一个能让他们觉得有盼头的说法。”

    “祭神,不就是这个说法吗?不管灵不灵,至少让他们觉得,官府在想办法。”

    周文彬沉默下来。

    师爷继续说:“大人若是不办,百姓们反而会乱想,到时候人心惶惶,比蝗虫还难对付。可您办了,哪怕只是走个过场,百姓们心里头也有个寄托,有个念想。”

    “这叫什么?这叫安抚民心,稳住局面。”

    周文彬听着,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疲惫。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让他去主持一场他根本不信的祭礼,心里终究是堵得慌。

    权衡再三后,周文彬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圣意不可违,民心不可失,就按旨意办吧。”

    他抬起头,看着师爷:“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搭个像样的祭台,把礼数做足,既然要办,就办得像那么回事。”

    师爷连忙点头:“大人英明。”

    祭礼那日,周文彬带着县衙一众官员,赶往城郊事先搭好的祭台。

    十里八乡的百姓闻讯而来,黑压压站了一大片,都想亲眼看看这场祭祀,顺便求个心安,程穗宁也去了。

    祭台搭在一处高坡上,背靠青山,面朝被蝗虫啃得光秃秃的田野。

    台高三尺,以黄土筑成,四面围以青布,台面铺着明黄的绸缎,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香案,案上供着三牲,猪头、牛头、羊头,嘴里各衔着一枚朱红的果子。旁边是五谷、瓜果、米酒,还有一面新制的木牌,上以朱砂书写着蝗神之位。

    香炉是青铜的,三足双耳,炉中燃着上好的檀香,青烟袅袅,被晨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带着一股肃穆的香气。

    祭台两侧,各立着一排衙役,手持长矛,身着皂衣,神情肃然,台前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毡,从台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

    吉时一到,鼓乐齐鸣,司仪高声唱喏:“吉时已至,禳蝗祭礼,始!”

    那鼓声先是缓慢,一下一下,像心跳,渐渐加快,如马蹄奔腾;锣声紧随其后,当当当,清脆而急促,穿透人群的嘈杂,直入人心。

    还有笙、箫、笛子,吹奏着古老的祭祀乐曲,悠扬中带着几分悲凉,像是在替百姓向上天诉说苦楚。

    周文彬身着青色官服,神色肃穆地踏上红毡,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登上祭台。

    台下的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他在香案前站定,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从司仪手中接过三炷香。

    那香是特制的,长三尺,粗如拇指,上头刻着吉祥的纹样,他双手举香,高举过顶,对着“蝗神之位”躬身三拜。

    第一拜,祈求神明息怒。

    第二拜,祈求收回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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