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宁拉着苗明珠走远之后,苗明珠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隐约还能看见柳翠儿站在那棵坟边桑树下的身影,固执得很。

    她撇了撇嘴,低声抱怨道:“这柳翠儿怎么这样啊!你明明是好心提醒她,她反倒不领情。”

    “那坟边的野果本来就不能吃,这是打小就知道的道理。要是能吃的话,咱们怎么可能放着那么大的一棵果树不去采?”

    苗明珠说着,自己先气笑了,“她柳翠儿还真当旁人都是傻的不成?就她一个聪明人,能捡着别人不要的便宜?”

    程穗宁听着她絮絮叨叨,脚下的步子不急不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她执意要那样,咱们也拦不住。”

    苗明珠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皱了起来:“我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想把这桑葚拿去镇上卖。”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这东西自己吃坏了肚子倒还不要紧,她要是卖给别人吃坏了肚子,那可就糟了,她哪来多余的钱去赔呀?王麻子刚老实下来开始挣钱,要是摊上这种事,那可真是……”

    程穗宁沉默了一瞬,没接话。

    苗明珠也知道再纠结无用,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那都是她的事,咱们不管了。”

    话音刚落,她眼睛一亮,指着前面不远处:“哎!我就记得这儿还有一棵,果然被我找见了!宁宁,你快过来!”

    “来了来了。”程穗宁应声上前。

    两人围着这棵果实饱满的桑树,不多时便把竹篮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家时,苏秀云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她回头瞧见程穗宁进门,目光往她手上一扫,都不用去看她手里的竹篮,便知道她是去摘桑葚了。

    苏秀云连忙放下手里的衣裳,转身进了灶房,端出早上淘米剩下的淘米水来,一边走一边念叨。

    “快洗洗,这玩意儿染上可难掉了,得用淘米水泡一泡。”

    程穗宁低头一看,自己也笑了。

    十根手指头染得紫红紫红的,指甲缝里都嵌着桑葚的汁液,活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她笑着接过,将双手浸入乳白色的淘米水中,十指轻轻搓揉。

    搓了好一阵子,又换了两次水,手上的颜色才勉强淡下去,可指尖缝隙里,还是留了一圈浅浅的紫印。

    “算了,就这样吧。”程穗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反正一会儿还要熬酱,酿酒,估摸着还得染。”

    苏秀云看着她指尖那圈淡紫印子,笑着说道:“我待会去灶房给你找些草木灰,那东西去污强,应该能把指缝里的印子都搓干净。”

    程穗宁闻言,眉眼弯了弯:“好嘞娘,我先把桑葚挑拣出来,省得待会儿耽误熬酱。”

    她将洗净的桑葚倒在竹匾里,先挑拣一遍,把烂果、带叶的全都拣出,只留饱满紫黑的果子。

    随后用淡盐水泡上一会,既能去涩,又能把藏在果缝里的小虫子泡出来。

    捞出来后,再用清水冲净,摊开晾干水分。

    一切准备妥当,程穗宁便支起小灶,开始熬桑葚酱。

    她取了一口干净的陶罐,先把晾干的桑葚倒进去,再加上饴糖,不用额外加水,桑葚本身汁水足,小火慢熬便会自然出汁。

    灶火调得极小,她拿着木勺,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动,防止粘底糊锅。

    桑葚在温热的陶罐里渐渐变软,果皮一点点破裂,紫红色的汁水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甜香混着微酸,飘得满院都是。

    等果肉熬得软烂,几乎化成浓浆,她再滴入两滴白醋,既能提味,又能让酱色更鲜亮。

    待到果酱浓稠,挂在木勺上能凝成一层厚膜,不会轻易滴落,便算熬好了。

    她提前准备好几个干净无水的小瓶,趁热将桑葚酱装进去,塞紧木塞,倒扣着放凉,这样能存上小半年。

    等夏日里挖上一勺,冲凉水、蘸麦饼,都甜润适口。

    剩下大半篮品质最好的桑葚,她留着酿酒,酿酒的果子要粒粒完好,不能有一点破皮烂肉。

    程穗宁将果子轻轻铺在干净布上,彻底晾干水汽,半点生水都不能沾,不然酒容易坏。

    取来一只擦得干爽的陶酒坛,一层桑葚、一层糖交替铺入,铺到七分满便停下,因为发酵时会胀气,不能装太满。

    最后倒入提前酿好的低度米酒,刚好没过桑葚,封上两层桑皮纸,用细麻绳扎紧坛口,放在阴凉通风的角落。

    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

    过上一月,桑葚的滋味尽数融进酒里,开坛时便是一坛紫红透亮、甜香醇厚的桑葚酒。若是能等上三个月,酒体更加圆润,果香和米香完全交融,入口如丝缎般柔滑。

    夏日冰镇后浅饮一杯,或是兑水做成饮子,清爽解腻。

    倒腾完这些,程穗宁又去洗手。

    草木灰果然比淘米水好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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