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薇薇和周小玲瞧见她,方才的刻薄嚣张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忙垂手躬身:“燕姐好!”

    阮飞燕有些不耐。

    “我雇你们过来,是打理生意、照看铺面的,不是叫你俩在门口吵嚷,把我这香粉铺闹成菜市场似的,成何体统?”

    两人连头都不敢抬,连声低应:“是,燕姐,我们错了。”

    苏薇薇心有不甘,伸手往程穗宁三人方向一指,语气带着委屈。

    “燕姐,不是我们存心吵闹,实在是今日遇上不长眼的,故意上门来搅和生意,我们赶也赶不走,才闹成这样。”

    阮飞燕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门口僵持的几人,声音沉了几分:“哦?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几个买又买不起,偏要硬闯进来乱摸乱碰,柜上都是贵重精细物件,我和小玲是怕碰坏了,才好心提醒。”

    “可这位姑娘非但不听,还大放厥词,把咱们店里的东西贬得一文不值,分明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在她一番添油加醋的诉说里,程穗宁三人倒成了蛮不讲理、寻衅滋事的刁蛮客人。

    程穗宁听罢,嗤笑一声。

    阮飞燕眉头微蹙,视线缓缓落在程穗宁身上,见对方虽穿着粗布衣裙,可脊背挺直、眉眼沉静,周身那股从容自信,绝非寻常人能有。

    阮飞燕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接着缓步上前,全然没有苏薇薇和周小玲二人的方才的刻薄势利。

    “这位姑娘,若是有瞧得上眼的物件,想上手试一试、闻一闻,尽管同我说便是。”

    “只是我凝香阁走的是精细路子,价位确实偏高,我先同你说明白,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准备。”

    苏薇薇和周小玲偷偷咬着耳朵嘀咕,自家老板向来眼高于顶,今日怎么对这么个穿粗布衣裳的丫头,这般和颜悦色,又是允许细看,又是主动搭话,实在是反常。

    温兰和绍春华也满心茫然,悄悄对视一眼,飞快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

    方才还被两个伙计百般羞辱、眼看就要闹得下不来台,谁知店主一出来,态度竟全然不同,温和有礼,半分轻视都无。

    程穗宁心头也舒坦不少,扫过一旁满脸不服的苏薇薇和周小玲,暗自感慨:老板到底是老板,格局就是不一样。

    周小玲到底按捺不住,又跳出来,伸手指着程穗宁,急冲冲向阮飞燕告状。

    “燕姐!这丫头刚才还口出狂言,说咱们店里的货色差、香味庸俗,还说她随随便便就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阮飞燕脸色一沉,当即抬手,一把按下她指人的手。

    “放肆!店里的规矩你忘了?客人在前,岂能伸手指点、出言不逊?还不快收回去!”

    周小玲被训得一缩脖子,却只能小声嘟囔:“我、我这不是急了嘛……没顾上规矩。”

    阮飞燕没再理她,转而看向程穗宁,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姑娘,方才小玲说,你说能做出和我凝香阁不相上下的货品,这话当真?”

    程穗宁迎上她的目光,坦然点头:“自然是真的。”

    阮飞燕微微挑眉,“我铺子里的东西,全是专门请了几十年的老师傅按古方配制,手艺和配比都是不外传的。”

    程穗宁轻笑一声:“秘方不外传,不代表旁人就琢磨不出来。”

    “每一样的主料、辅料,甚至大致配比,我都能闻得八九不离十,只要调整油蜡比例、香料次序,多试验几次,自然能做出成品,甚至能比你们现有的更细腻。”

    阮飞燕眼底的兴致更浓,当即从柜上又随手取下两盒不同香型的香膏,递到程穗宁面前。

    “那便请姑娘再闻闻这两盒,说说看里头都有些什么。”

    程穗宁接过,先打开一盒浅杏色香膏,她凑近鼻尖轻嗅两息,又用指尖沾取少许膏体,指腹轻轻捻动感受细腻度,从容报出。

    “这盒是杏仁底油为主,配三分蜂蜡定型,加了干玫瑰浸露提香,少量甘松与檀香打底,滑石粉细磨收润,油脂和蜡料的比例大概是七三开,所以膏体偏软,好推开但留香稍短。”

    接着她换过另一盒瓷盒香膏,盒身绘着淡青竹纹,香气更沉一些。

    她只开盖浅吸一口气,略一沉吟,便清晰道。

    “这盒基底换了芝麻油与少量山茶油,蜡用的是白蜡加少许虫蜡,硬度更高。”

    “香方里是茉莉头香,配丁香、白芷调和,最后用少量沉香压尾,油脂、蜡、香粉的比例约莫是六二二,用料比上一盒扎实,留香久,但膏体偏厚。”

    阮飞燕在一旁静静听着,每听一句,眼底的惊讶便深一分。

    这些配比与辅料,都是她花重金请老师傅定的方子,眼前这姑娘只靠看质地、闻香气,竟连油蜡比例都分毫不差。

    等到程穗宁全部说完,她已是面露惊艳,忍不住轻声叹道:“全都说对了,一丝不差……姑娘当真是闻香识料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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