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聊了好一阵,日头都往西挪了些。

    苗春梅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差不多了,又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摸出几颗油纸包着的花生糖来。

    她走到院子里,递给程穗宁一颗,笑着说:“宁宁,来,吃糖。”

    “谢谢胖婶。”

    程穗宁拆开糖纸,指尖触到糖块紧实的质地,还没入口就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麦芽甜香混着花生的焦香。

    咬下一口时,先是清脆的声响,糖体在齿间碎裂,麦芽糖的绵密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嵌在里面的花生碎又添了几分香酥口感,越嚼越浓,满口都是扎实的香甜,余味能在舌尖绕上许久。

    花生这东西,看着皮实,其实娇气。

    叶阔汁甘,蝗虫最喜欢啃,一飞就是一大片,往往是一夜之间,叶子被啃得精光,剩下的荚果也长不饱满,最后只能叶尽荚空。

    而且花生讲究三锄两壅,中伏扎针,伺候起来费工费时,遇上旱情,更是要天天挑水浇地,累死累活也未必有好收成。

    可芝麻就不一样了。

    芝麻的叶子带着点涩味,茎又韧,蝗虫不爱吃,古人都叫它“避蝗草”。

    而且芝麻耐旱,根系扎得深,春旱的时候比花生扛得住。

    更要紧的是,芝麻成熟得早,早种的话,处暑前后就能收,正好赶在秋蝗成灾之前把粮食收进仓里,稳稳当当,心里踏实。

    这么一对比,在如今这种春旱秋蝗的年景里,种芝麻确实比种花生划算得多。

    既能躲灾,又能保收成,还能榨油换钱,一举多得。

    程穗宁咬碎最后一点糖渣,心里有了主意,回头得跟爹娘好好说说,今年地里,得多种些芝麻才是正理。

    苗明珠也忙伸出手:“娘,我也要吃花生糖!”

    谁知苗春梅一把将她的手拍掉,没好气地说:“你还敢吃糖啊?前两天是谁半夜喊牙疼,在床上打滚,哭得跟杀猪似的?”

    苗明珠被说得脸上一红,不高兴地嘟起嘴:“前两天是前两天嘛,我的牙现在不疼了,吃一个不碍事的。”

    说着,她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拉着苗春梅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撒娇道:“娘,你就忍心叫我看着宁宁一个人吃嘛?我就吃一小口,尝尝味儿就行。”

    苗春梅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若是旁人对她横眉冷对,她能立马撸起袖子跟人干架;可一旦有人在她面前示弱、撒娇,她这心就跟被猫爪子挠了似的,怎么也硬不起来。

    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苗春梅明显有些动摇了,手抬了抬,似乎想把糖递过去。

    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女儿半夜疼得哭爹喊娘的样子,猛地摇了摇头,狠心说道:“不行!绝对不行!”

    “从前就是我太纵容你了,觉得你爱吃就给你吃,结果呢?让你吃出了牙疼的毛病。往后我不能再这样惯着你了,不仅现在不能吃,以后也得尽量少吃,最好是不吃!”

    “啊——?!”苗明珠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捂着胸口作势大哭,“不能吃糖了?那我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啊?呜呜呜……”

    程穗宁在一旁帮腔:“明珠,你就别怪胖婶管得严了,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想起自己先前疼的打滚的情景,苗明珠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腮帮子。

    她哭丧着脸,不情不愿地把手缩了回去:“好吧好吧,不吃就不吃,真是的……”

    程穗宁心念一动,说:“明珠,你张开嘴巴给我瞧瞧,你的牙现在怎么样了?”

    苗明珠乖巧地点了点头,“啊”的一声,把嘴巴张得大大的。

    程穗宁凑近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她的大牙上已经蛀出了一个黑洞,边缘发黑,看着有些日子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现代那样完善的牙科治疗,一旦蛀牙,就只能硬扛,根本没法根治。

    程穗宁叹了口气,说:“明珠,你的牙真的黑了好大一个洞,往后可得注意了。”

    苗明珠一听,立刻捂住腮帮子,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我……我记着了……”

    看着她圆润莹白的面颊,那副可怜兮兮又带着点憨态的模样,程穗宁没忍住,又伸手捏了一把。

    苗明珠被捏得“唔唔”两声,含糊不清地说:“干嘛又捏我……”

    程穗宁笑嘻嘻地收回手:“太可爱了,没忍住。”

    苗春梅看了看日头,说:“眼下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就留下来吃饭吧?”

    程穗宁立马起身摆手:“不了不了,中午刚被秀芹伯娘留下吃饭,晚上得回家吃了,不然我娘该念叨我了,改天再来胖婶这儿蹭饭。”

    苗春梅也不强求,笑着说:“那行,啥时候想来就来,别跟我客气。”

    程穗宁应了声“好嘞”,转身要走,忽然一拍脑门:“哎呀,玩过头了,差点把正事都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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