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宁略一思索,便理清了头绪。

    看来这位神秘的老人对他们这些上山的村民并无恶意,平日里只是隐在暗处静静观察。

    今日若非那狼犬幼崽意外跑出,加之母犬护崽心切显出攻击性,恐怕老人依旧不会现身。

    他出现,或许更多是为了约束猛兽,避免伤人。

    能在条件艰苦的深山里独居,还能驯服如此野性的狼犬,那位老人,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和本事。

    “宁宁?宁宁!”程守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穗宁回过神,看向父亲:“爹,怎么了?”

    “想啥呢,魂都飞了。”程守业神色严肃起来,“不管这老人是啥来头,咱都得敬而远之。”

    “往后你再上山,要么跟你哥哥们结伴去,要么就在村边浅处转悠,千万别往深山里闯,听见没?”

    “爹,我晓得了。”程穗宁点头应下,态度认真。

    程守业见她听得进去,神色不似作伪,知道这个女儿如今行事自有章法,心里便踏实了些。

    众人吃饱喝足,又在田埂上歇息了片刻,便纷纷起身,重新拾起农具,继续未完成的活计。

    程穗宁则帮着母亲苏秀云收拾,母女二人提着空了的家什,沿着来时路朝家走去。

    回到家里,母女二人也顾不上多歇,便将程穗宁背回来的那半筐野菜倒在院中的木盆里,准备拾掇干净。

    只见木盆里,青翠鲜嫩的荠菜占了大多数,叶片舒展如羽,其间夹杂着些开着小白花的,闻着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气。苦菜则相对少了不少,叶片边缘带着细细的锯齿,颜色也更深沉一点。

    苏秀云一边熟练地摘去枯叶老根,一边笑着念叨。

    “这荠菜味道柔和做法还多,拌着吃、做汤、烙饼子都香,苦菜虽能清热,却味苦还得多换水漂,实在费事。”

    程穗宁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

    “我瞧见荠菜长得旺,就多采了些,苦菜性寒,眼下春寒还没完全退,少吃些也好。”

    “而且荠菜味道鲜,自带点清甜,就算腌久了,也不会像苦菜那样发涩,配粥最是爽口。”

    她将分拣好的野菜放入清水中漂洗,抬头对苏秀云道:“娘,接下来几日我还去挖,到时候多的就腌起来,或者晒成菜干存着,今天摘的这些新鲜,晚上先做来吃。”

    “好,都听你的。”苏秀云笑着应下,看着女儿安排得井井有条,心里说不出的妥帖。

    野菜清洗干净,放在一旁沥着水。

    快到傍晚时,程穗宁和苏秀云再次走进灶房,开始张罗晚饭。

    程穗宁利落地挽起袖子,心里已有了盘算:“娘,今晚咱们做一锅荠菜蛋花疙瘩汤吧,吃着暖和,也顶饱。”

    “这主意好。”苏秀云点头,转身就往面盆里舀了小半碗面粉,一点点往里加水,用筷子快速搅动起来,手下动作不停,直到面粉变成均匀粘稠、能拉出丝的面糊。

    程穗宁取过鲜嫩的荠菜,在案板上细细切碎。

    苏秀云已经生好了火,铁锅烧热,用一小块肥肉在锅底“刺啦”一转,擦出薄薄一层油光。

    待油微微冒烟,程穗宁便将荠菜末倒进去快速翻炒,混合着猪油荤香的草木清气瞬间升腾起来。

    炒至断生后,她立刻往锅里注入几大瓢清水,没过多久,水便滚开,冒着密集的白汽。

    苏秀云一手端着粗瓷碗,碗里是调好的面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将面糊沿着碗边拨成一条条,利落地滑入沸腾的汤中。

    那些面疙瘩一入水便沉底,随即又很快翻滚着浮上来,在汤里欢快地打着转。

    待所有面疙瘩都浮起,程穗宁将打散的蛋液沿着锅边细细淋入,金黄的蛋花遇热迅速凝结成漂亮的絮状,与碧绿的荠菜碎、白白胖胖的面疙瘩交融在一起。

    最后撒上盐粒,再滚上一滚,一锅热气腾腾、内容丰富、香气四溢的荠菜蛋花疙瘩汤便做好了。

    傍晚众人收工回家,一进院门就闻见香味。

    “哟,真香啊!”

    程山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程铮也循着味儿就往灶房方向望。

    程穗宁笑着迎上去,先接过三哥程柏手里牵着老黄牛的绳子,又顺手帮程山拎过沾着土的锄头:“快去洗手,饭菜都好了,就等你们开饭呢。”

    她牵着老黄牛往院角的牛棚走,给石槽里添了把草料,又舀了两瓢清水,看着牛低头吃草,才转身回屋。

    饭桌上,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荠菜蛋花疙瘩汤成了最受欢迎的主角,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呼噜呼噜喝得格外香甜。

    “这疙瘩汤真不赖,又鲜又暖和,喝下去浑身都舒坦了。”程守业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苏秀云看着家人吃得香,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说:“这荠菜可是宁宁今儿个一大早刚从山上采回来的,水灵着呢!觉得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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