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程穗宁站在原地沉思的时候,苏秀云缓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笑道。

    “乖宝,搁这儿想啥呢?快跟上,咱跟大家伙一块去河堤那边踏青去。”

    程穗宁回过神,敛起思绪,点头应道:“哎,好。”

    一行人往河堤走去,春风拂过,两岸的柳树早已垂满绿丝绦,风一吹便悠悠晃荡,拂过路人的肩头。

    田埂边不少妇孺挎着竹篮,正弯腰挖着荠菜、苦苣这类春菜,嘴里还唠着家长里短,笑声混着风声传得老远。

    几个半大的孩童早撒开了欢,跑到河堤上折了柳条拧柳笛,凑在嘴边吹着不成调的曲子,尖利又清脆的声响惊起河滩上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去。

    走着走着,程穗宁忽然停下脚步,拉了拉苏秀云的衣角,低声道:“娘,我想先带点东西上山去祭拜晏婆婆。这世上没几个人还记得她了,若是我不去,她怕是要孤零零的。”

    苏秀云闻言,伸手替程穗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点头道:“你是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去吧,别耽搁太久,尽量在晌午前回来。”

    “嗯,我去去就回。”程穗宁得了母亲应允,心里一松,转身便朝着进山的小路快步走去。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林叶的轻响。

    她在晏婆婆的坟前摆上带来的枣糕和清水,低声说了几句近来的打算,又絮叨了些家里的琐事,待香烛燃尽了大半,才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顺着原路下山。

    可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尖利的争执声,程穗宁心头一紧,脚步也快了几分。

    刚走近,就瞧见程国洪拄着拐杖立在院中,脸沉得像块铁,孙桂秋则叉着腰站在一旁,唾沫星子横飞。

    程守业站在堂屋门口,脊背虽然挺着,但眉宇间尽是疲惫与一种深深的无力,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灰败。

    “爹、娘,半月前你们来讨粮,我咬着牙,从自家口粮里抠出一石给了!”

    “这才过去几天?地里还没见绿呢,你们又来要!我这一大家子,哪个不是张嘴要吃饭的活人?我总不能……总不能让自己妻儿老小跟着饿肚子吧!”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孙桂秋当即尖声打断他,一双三角眼瞥了过来。

    “天赐是你亲弟弟,你做大哥的本就该多照顾着点!如今他家里都快断粮了,你不帮衬谁帮衬?难不成要看着你弟弟一家饿死?”

    “我不是不帮,是实在帮不了了!”程守业胸口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无奈,“今年开春这光景你们也看见了,地干得冒烟!咱家粮窖里那点存货,算计着吃到秋收都紧巴巴!”

    “你们次次都为了天赐来逼我,掰着我的嘴往里掏食,就没想过我这一大家子也是要活命的?你们这是……这是要吸干我的血,把我往绝路上逼啊!”

    “咚!”

    一直阴沉着脸没吭声的程国洪,猛地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儿子,声音粗嘎。

    “养你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如今你出息了,就忘了本了?你弟弟过得难,你帮衬点怎么了?哪来这么多废话!今天这粮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爹!”程守业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楚,“我从没忘本,可你们也不能这般偏心!”

    “这些年,明里暗里,我给天赐贴补的钱粮还少吗?他但凡有半点勤快心思,把分给他的地好好种上,也不至于年年青黄不接!次次都伸手!我能管他一辈子吗?”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孙桂秋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扯得更高,带着撒泼耍混的架势,“他勤快不勤快我不管!我就知道他现在没饭吃了!你是老大你就得管!”

    “今天你要是不把粮食拿出来,我就……我就一头撞死在你家门口!让全村老少爷们都来看看,看看你这当了家就忘了爹娘兄弟的不孝子,是个什么黑心烂肝的嘴脸!”

    她一边嚷,一边作势要往门框上撞,被程国洪假意拦了一下,两人一唱一和,将无赖姿态摆得十足。

    院里的动静闹得极大。

    程山、程铮、程柏三兄弟站在父亲身后,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眶气得发红,却因着孝道和辈分,不敢轻易插话。

    就在这时,一道清晰冷冽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院中的哭嚷。

    “爷奶今天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众人一怔,齐齐转头,只见程穗宁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院门处。

    孙桂秋的哭嚎刹时卡在喉咙里,程国洪也皱紧了眉头,眯眼打量着这个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孙女。

    程穗宁一步步走进院子,脚步不疾不徐,径直走到程守业身边站定。

    孙桂秋瞧见她出头,当即撇了撇嘴,尖声道:“长辈们正说事,哪里有你一个丫头片子插嘴的份?还不赶紧滚一边站着去,没大没小的!”

    程穗宁脸色未变,语气不卑不亢:“这里是我家的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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