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晚霞乐呵呵地接过话头,声音清亮又笃定:“这是专门送您的,不是别的,就是专程给您挑的!您尽管做、放心穿,穿上身肯定舒服又体面!往后呀,还有更好的呢——我隔三差五就跑一趟京市,专挑适合您的带回来,您就等着收吧!”

    说完,她又转身从竹编篮子里拎出两双崭新的布鞋,鞋面是厚实挺括的藏青斜纹棉布,鞋帮缝线细密均匀,鞋口还镶着一圈素净的白边。

    她一手一双,麻利地分别塞进两位叔叔宽厚温热的掌心里:“京市老布鞋坊的手工活,透气不闷脚。

    鞋底是加厚软木层,外覆一层防滑橡胶,踩上去跟踩在春泥上似的,软和又踏实,走一天路都不硌脚、不累腰。您先试试尺码,合脚就常穿;要是哪处紧了、宽了,或者垫脚硌得慌,您只管告诉我,下次我立马换新的,绝不含糊!”

    “快去洗手,开饭啦——”她扬起清脆的嗓音,手里早已备好两条干净的蓝格子毛巾,一条递到张锦手里,一条搭在曲二叔臂弯。

    同时另一只手已麻利地拧开暖水瓶盖,咕咚咕咚倒了两杯温热清水,杯壁上还凝着细密水珠,“今儿我可铆足了劲儿做了不少好菜。

    红烧肉炖得酥烂入味,肥瘦三层分明,酱汁熬得浓稠鲜亮,油光闪闪,筷子一碰就颤巍巍地晃;清蒸鲈鱼刚出锅,鱼身完整无损,鱼皮紧致泛亮。

    鱼肉雪白细嫩得像豆腐脑,葱丝姜末切得细如发丝,整整齐齐铺在鱼身上,蒸气裹着清冽鲜香直往鼻子里钻;素炒时蔬是今早天没亮就从后院现摘的,青椒碧绿脆生生!”

    一直站在厨房门边角落、没吭过一声的曲三叔,忽然抬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轻拍了下曲洋后脑勺:“愣着干啥?傻杵在这儿当门神呢?

    快去喊你二哥回来吃饭!他上午说去镇东头修水管,左手攥着扳手、右手拎着胶布卷,这会儿太阳都西斜了,该收工了!

    别让人家饿着肚子等咱们开席,人家肚皮早就敲锣打鼓了!”

    曲洋猝不及防被拍了个趔趄,捂着脑袋“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疼得龇牙咧嘴,眼皮直跳,舌头打结也不敢吱声,只在心里翻来覆去小声嘀咕两句:“哎哟我的亲爹哟……

    又拿我撒气……”,话音未落,人已扭头拔腿就往外冲。

    脚下一滑,右脚后跟猛地蹭着青砖地溜出去半尺,身子晃得像风里芦苇,他赶紧弓腰稳住,伸手“哐当”推开院门。

    一头扎进巷子口那条晒得发烫的土路上,边跑边扯开嗓子喊:“二哥——回家吃饭啦——”,声音又亮又急,在窄窄的巷子里撞来撞去。

    嗡嗡作响,惊得屋檐瓦缝里蹲着的两只灰背麻雀扑棱棱振翅飞起,翅膀扇动的气流还掀动了窗台边一株薄荷叶的边角。

    晚饭桌上热闹极了,碗筷叮当,笑语喧哗,你一言我一语,聊的全是这阵子的新鲜事、稀奇事、乐呵事。

    曲二叔红光满面,端起酒杯晃了晃,讲起新买的小四轮拖拉机,眉飞色舞:“那发动机声‘嗡——嗡——’地响,像牛喘气又比牛精神。

    排气管喷白烟,噗噗噗的,干净利索;犁地比老黄牛快整整两倍,不用歇晌,一人一机,一天能翻三亩地,土翻得深、匀、细,种子一撒下去,苗儿蹿得比谁家娃蹿得都快!”

    张锦放下筷子,用指尖抹了抹嘴角油星,也来了兴致:“隔壁王婶家孙女考上了省城师范学校,全村都跟着沾光!全家人连夜凑钱,办升学宴那天。

    光鞭炮就放了一百响,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噼里啪啦炸得人心花怒放;连咱村小学的李老师都亲自登门贺喜,还送了本《新华字典》当礼物呢!”

    曲三叔抿了一口酒,慢悠悠接茬:“前天夜里,我躺床上刚吹熄灯盏,就听见房梁上‘咕——咕——咕——’连叫三声,声音低沉、悠长、稳当。

    像从古井里冒出来的;村东头的老秀才听了直捋胡子,说猫头鹰三啼是吉兆,主家运道渐旺、福气临门,今年收成保准错不了!”

    不过张军家那档子私密事儿,曲晚霞始终没提——那是别人家的难处、心口的疤,不好拿来当饭桌谈资,揭了伤疤还嫌不够痛。

    她就捡了些京城里有趣的小摊:胡同口支着铁架子烤糖葫芦的老爷爷,山楂裹着琥珀色糖衣,咬一口酸得人眯眼、甜得人跺脚;南锣鼓巷转角飘来的烤鸭香。

    鸭皮酥得咯吱响,鸭肉嫩得颤悠悠,蘸上甜面酱。

    卷进葱丝黄瓜条,一口下去,满嘴都是京味儿的烟火气;还有什刹海边上偶遇的冰糖葫芦车,糖衣在夕阳下闪着碎金光,连卖糖葫芦的姑娘辫梢都系着红头绳……

    她讲得活灵活现、眉飞色舞,大伙儿听得津津有味、直咽口水,连碗里的饭都忘了扒拉。

    一顿饭边吃边聊,边喝边笑,足足吃了快两个小时。

    两位叔叔额角沁汗、面红耳热,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目光却始终黏在曲晚霞身上,一个劲儿笑着点头,那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刚长成的姑娘,温厚、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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