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都要用力拔。

    走了不知道多久,被推进一座军营。

    营门上挂着夏字旗。

    雨湿了旗,旗贴在旗杆上。

    窦建德设宴。

    在中军大帐里,帐很大,能坐百来人。

    帐顶挂着铁灯架,灯架上插了十几支蜡,蜡光照在帐壁上,影子晃。

    窦建德坐在上首。

    四十多岁,脸方,皮肤黑,手指粗,指甲剪得很短,但甲缝里有泥。

    是个种过地的人。

    种地的人做了王。

    窦建德看着他,笑了一下。

    "淮安王,久仰大名。"

    他端起酒杯,手是稳的。

    "夏王,久仰大名。"

    "喝酒喝酒。"窦建德指了指杯子。

    他喝了,酒是浊酒,不算好,不算坏。

    喝完一杯,窦建德又倒了一杯。

    "再喝。"

    他又喝了。

    窦建德把酒壶放下。

    "淮安王好酒量。"

    他咽了口唾沫,笑了。

    "在长安,喝得更多。"

    窦建德看他一笑,愣了。

    "长安的酒好吗。"

    "好。"

    "比我这河北的好吗。"

    "好。"

    窦建德这下不笑了,点了一下头。

    "长安好,酒好,人也好,可淮安王怎么就到了我这河北呢。"

    “我是个粗人,可我也听过一句话,不请自来不是客。”

    他没答,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走棋走岔了而已。"

    窦建德看着他。

    "听说了,若我是淮安王,聊城那一手,不该拒降。"

    "拒了就收不回来了,三次,若我是淮安王,金银粮食女人都有了,我不会拒。"

    他点点头,错了就错了,别人说也无妨:"嗯,所以我现在是败将。"

    窦建德又愣了一下,笑问道:“不知淮安王不受降,是怎么想的?”

    “因为本王是李虎的孙子,当今陛下的堂弟,不想当个只会靠着李家余茵的废物。”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对着窦建德说这番话,说完之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窦建德又倒了一杯,这次是给自己倒的。

    "淮安王倒是个实在人。"

    他没接话。

    "实在人我喜欢,在我这里,不会亏待你。"

    "不过,淮安王回不了长安了。”

    "至少暂时回不了,日后若是有机会,我也封你个闲散官职当当。"

    他把酒杯放下,没接话。

    那一夜他被关进一间帐篷。

    帐篷不大,一张草席,一条毯子,帐口有人看守。

    他躺在草席上。

    毯子薄,底下的地湿,潮气从下面往上渗,渗到背上,冰凉。

    帐外面有人说话,河北口音,听不太真切。

    隔了几顶帐篷,有念书声。

    侧耳听。

    是魏征的声音,魏征在念诗经。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声音不大,隔着帐壁听,有些含混。

    他听着。

    听了一会儿。

    又换了一首。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眼前浮现出一个身影。

    郑婉在做什么?

    在灯下做针线?

    灯是油灯,光不亮,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弯着腰。

    每一次回家都见到的画面。

    这辈子看过多少次了,从成婚那年到现在,十八年了。

    每次回去她都在。

    这一次他回不去了。

    帐篷外面的雨还在下。

    魏征的念书声停了。

    安静了。

    只有雨声。

    他没睡着。

    在窦建德营中待了多久,他后来记不清了。

    大概是一个多月。也可能是两个月三个月。

    每天的日子差不多,早上醒来,帐里的光线从帐壁上方的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帐口有人换岗,铁器碰撞声。

    有人送饭,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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