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大筐,产量大得吓人。

    李渊又弄了点牛肉,几口大锅支起来,煮熟了分给大家吃。

    我咬了一口。面的,沙的,很顶饿。

    咀嚼着那口土豆,突然想起了我娘做的那碗面片汤。白水,一撮盐,几根葱花。

    如果当年在蓨县,有土豆这种东西,我爹是不是就不会为了抢救粮仓的账册被横梁砸断腰?我娘是不是就不会弯了背?

    我不会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大唐,真的越来越好了。

    紧接着,长孙小皇后生了个孩子,叫李治,宇文昭仪也生了,三个孩子,大安宫里整天回荡着婴儿的啼哭声。

    名字还是我取的,李渊还用了,要是能放在史书上,我封德彝也算风光一次了。

    贞观元年。

    这是我这辈子,活得最轻松的一年。

    我不用再去猜忌明天谁会死,不用再去站队,不用再半夜醒来担心说错话。

    在麻将桌上,在水泥房边,在炉火旁,在学堂里。

    我,封德彝,终于也有了根。

    我的根,不是观州蓨县那个只有黄土矮墙的地方,也不是那个没有石碑的小土包。

    我的根,扎在了大安宫的这片泥土里。

    可是,老天爷从来都是公平的。

    他给了你安宁,就会收走你的时间。

    入了冬,特别冷。

    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先是咳嗽,然后是咳血,血块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暗。

    我的五脏六腑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啃噬,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我的腿肿得按下去弹不起来,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

    我知道,我撑不住了。

    太医救不了我的命,我可能活不久了。

    可是,我不能死在大安宫,我不能让这片干净的地方,沾上我这个阴险之人的晦气。

    更重要的是,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做完。

    我活了一辈子,走了倒是潇洒,可我的子孙,还得买命。

    那天,天空阴沉沉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一样往下掉。

    我跪在李渊的水泥小别墅门前。

    “陛下。”我磕了一个头。

    李渊披着件羽绒服走出来,看着我:“老封啊,怎么了?”

    我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积雪。

    “臣……要告假。”

    “告假?去哪儿?”

    “臣的老家,在观州蓨县,家里的祖坟塌了。臣想回去修缮一二。”

    我在说谎。

    我爹的坟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堆,连块碑都没有。

    我娘后来葬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哪有什么祖坟塌了。

    我只是在找一个离开的借口,一个不让他起疑心的借口。

    李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眉头紧皱:“年后去不行么?”

    “族人等不了,臣倒是不在乎。”

    我又撒谎了,为了圆这个谎,我做了一张假的信件,李渊看完,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路上慢点。”

    “谢太上皇。”

    我站起身,深深地作了一个揖,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他作揖了。

    出了大安宫,我让车夫直接去了封府,把我的几个儿子全都叫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儿子们去见了李世民,逼着他们写了血书。

    带着儿子们跪在地上,把血书高高举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封德彝,你这是做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臣老了,病入膏肓。臣这一生,被人叫做墙头草,臣认。臣只是为了活下去,如今,臣活到头了。”

    我把血书往前推。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喘息声。

    最终,走下来,接过了血书。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青砖上,很硬,像极了十四岁那年,我磕在蓨县泥路上的那块石头。

    孩子们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我走出了太极宫。

    寒风如刀,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拿出手帕捂住嘴,手帕又被染红了。

    我遣散了儿子们,告诉他们不要跟着我。

    我买了一匹老马。

    一人,一马。

    向北。

    我不想回观州,也不想回长安的府邸。

    我想去山西看看。

    李渊在大安宫烧的那种黑石头,说山西遍地都是,堆成了山,尉迟宝琳正在那边负责开采。

    我骑着马,走得很慢,风雪灌进我的脖子,但我感觉不到冷。

    到了山西境内。

    我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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