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祖传天师(2/3)
如何也料不到,对方竟有这等辨别的本事,这种神乎其神的功夫,即便漕粮经纪、坐粮厅胥吏,也需要十来年的摸索才能掌握。
张昊斜一眼大圆那张变色的肥脸,接着把剩余的粮食取样全部检查一遍。
他从小下地跟老农深造,粮食这方面是内行,鉴别粮食和看病一样,讲究望闻问切。
譬如大米,先用手来感觉干湿,再用耳朵来听,握住搓搓,好米清脆,劣米艰涩,后用牙嗑,辨别滋味、软硬、碾碎时间的长短,最后用眼,看光泽、米壳破损与否。
“本官奉皇命掌管漕运,岂能不懂粮食,盗卖国库漕粮、贡物,你还有甚么说的?”
大圆支支吾吾,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巴掌拍在光葫芦脑门上,急道:
“贫僧记起来了,去年底米行派人过来腾仓,值库僧可能是疏忽,把本寺的储粮与米行储粮弄混了,对对!肯定是这回事。”
张昊望向士卒腰间的佩刀,忍住要宰了这个秃驴的冲动,厌恶的摆摆手。
“老爷、老爷!”
大圆被士卒架起来,终于崩溃了,双膝跪倒不肯走,哭丧着脸嚎叫:
“此事与贫僧无关,大老爷饶命啊!”
“押下去大刑伺候!”
张昊厉声咆哮,甚至感觉到脑门血管在嘣嘣跳,他从未生过这么大的气,也从未如此难受过。
漕粮主要征收于江南,由于人口压力、吏治腐败、水利失修、天灾、重赋、利润等原因,江南的农业经济结构发生了转变。
如今江南不再单一的种粮食,而是种植甘薯、花生、烟草、桑蚕、棉花等多种经济作物,粮食生产急骤下降,成为缺粮区。
江南百姓除了购买日常所需口粮,每年还要从市场购粮缴纳赋税,昔日的江南粮仓,反而成为大明最庞大的粮食消费市场。
焦师爷来信说,老家亲属以蚕丝贸银,以银籴米纳税,粮食全是外省和南洋转运,每石要价二两银,漕运进京却卖一两银。
从江南到京师,绵延数千里,费时一年的运输,竭万民之脂膏,耗无数之开销,得达国库,每石粮食价值何止数十两银子!
但是朝廷规定,京师每石只能卖一两银,由于河运费时,新米到京成了老米,许多达官贵族不愿食用,又以低价出售漕米。
从前他以为,这是天下最荒唐可恨之事,为此挑起河海之争,不惜得罪徐阶,现如今他才发觉,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了!
运往北方水次仓的漕粮,被仓鼠盗出,流入董家之类的官贼仓廒之中,又重新运回江南市场,这只是恶之一,还有恶之二。
朝廷为防范仓储官吏监守自盗、减轻运军负担,漕粮折银的比例越来越大,改折就是国税收银,到丰裕季节,再召商籴粮。
改折的银两、籴买的粮食,收于徐州、淮安水次仓,主要是图个方便,同时也会把部分两淮盐课银两拨给二仓,用于籴粮。
也就是说,贪官污吏可以拿着徐淮水次仓的漕粮,再卖给水次仓,换取仓中的改折银,左手倒右手,漕粮就这样消失无踪。
董份再牛逼,也不可能独吞水次仓的盗粮,肯定还有其他人参与,可是这事不能细查,一是查不过来,二是查出来又如何?
朱道长会不会大开杀戒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被大臣蒙在鼓中的朱道长可能会被气死。
还有更麻烦的,一旦揭开此案,毛恺的心血就要白费,他想巡抚辽东的期望也要落空。
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会变成大明官场的毒药、官僚集团的公敌!
他的眼神一片茫然,怔怔的看着贼秃被拖走、胡千户按刀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文吏拿着软尺一端抛给米包顶上的士卒计算储粮。
仓门外不时有士卒穿梭忙碌,那些士卒衣着破烂肮脏,身子瑟缩着,有些人连胖袄都没有,和百姓唯一的区别,便是手里有武器。
他脑中浮现一幕画面,那是扬州开漕之日的欢腾情景,耳中响起那首民谣:
“运河水吔,万里长呀,千船万船哟,运皇粮啊,白花花米粮堆满舱呐,可怜俺漕夫饿断肠哇,甜死个人滴大姑娘嗳······”
我大明仓库的米粮有限,百姓的脂膏也有限,这条流淌着天下钱粮的大运河,滋养的不是国家和百姓,而是贪狗、饿狼、硕鼠、蠹虫!
若想扫除害人虫,首先要勘察历年各省漕运到仓的数额,只有两账相对,方能核准缺额。
这是一个繁重复杂的工作,会遭到各方面的阻挠,一点都不现实,但他是漕督,无须请旨,想清查哪座仓廒都可以,没人敢来阻拦。
可他心中雪亮,这是一个危险关口,不是逞英雄的契机,更不是他匡正除弊的时候,否则将会迎来铺天盖地的明刀暗箭,乌纱难保。
没有乌纱,拿啥挽天倾、救大明?
张昊飞速地分析判断这个突发状况,他需要谨慎从事,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胡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