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村依微冰河外,夕阳明灭雪岭中。

    “驾、驾!”

    幺娘一边叱喝,一边拍打着马的脖子鼓劲,奈何道路积雪太厚,车轮几乎一半都陷进去了,那匹马的两只前蹄忽然一弯,跪倒在雪泥里。

    “它太累啦,走不动了。”

    张昊摆摆手,不让那些亲兵过来推车,大伙赶了一天的路,个个都累坏了,拍拍车厢说:

    “都下来!马儿不愿走了。”

    小鱼儿拨开毡帘和车窗挡风板,露出一个大眼睛,拥炉张望皑皑雪野,迟疑着不想下车。

    “少奶奶,外面好冷啊。”

    幺娘抓了一把豆料送到马嘴边,这种大牲口有灵性,当疲惫不堪时候,它会哭,睫毛眨巴几下,那对大得出奇的眼睛便润湿了。

    探路亲兵送回消息,小荆飞奔来报:

    “老爷,离县城还有十来里,南边有个村子,雇的民夫很快就到!”

    寒鸦点点投荒林,天色越来越暗,大小三个裹成了滚滚,磨蹭半天才钻出车子。

    “哎呦。”

    金玉脚下不知深浅,一头扎进雪窝里乱扑腾,她穿得太厚了,怎么也爬不起来。

    小鱼儿哈哈大笑看乐子,宝琴给她脑袋一巴掌,把金玉提溜起来。

    幺娘脸上裹缠围巾,喷着白烟呵斥:

    “跟着脚印走,不要乱跑!”

    “老爷,后面来人了,好像是衙门差役。”

    断后的一个亲兵扬声大叫。

    张昊踩镫上马,居高临下眺望来路。

    斜刺里,一行十余人迤逦上了驿道,其中一人挎刀戴红黑帽,分明是个衙皂,还有两个五花大绑的犯人,剩余几个挎包拎杆棒的是白役。

    大明的捕头和皂隶是贱籍,好在体制内油水大大滴,一县的差役经常多达数百,不过绝大部分都是临时工,俗称帮役或白役,莫得薪水。

    那个衙皂巡睃这些外地人的马匹,个顶个都是上等马,显然非富即贵,抱手笑道:

    “老爷们这是进城吧,可得赶紧着,城门怕是要关了。”

    “差大哥辛苦。”

    张昊好奇道:

    “这厮挺凶呀,啥来路?”

    一个手里拿着鞭子的白役叽歪道:

    “贼配军呗,欠了帐还想逃,当爷们是吃干饭的!”

    那个脸上挂彩的犯人怒叫:

    “你特么凭啥说老子要逃?没看到老子在炭窑做工吗?黄胡子,我日你先人,你们抓不住逃军,便拿老子充数,老子跟你没完!”

    “你那点钱够还账?我看你就是要逃!”

    一个白役说着便扬鞭去打。

    张昊让亲兵给那些差役们散烟,追问:

    “欠谁的钱?”

    “小官人不知,这厮爱赌,少不得要去当铺、钱柜借贷,眼看就锁城了,赶路要紧。”

    衙皂黄胡子陪个笑脸,呵斥手下快点赶路,对那个兀自骂骂咧咧的犯人道:

    “德喜老弟,我是奉命办事,若非赶上年底,你们逃不逃与我屌相干?只要你家千户肯打点,哄得县尊开心,天大的事也稀松。”

    张昊一边赶路,一边和这些白役闲聊。

    原来清军御史到了济南府,清军是专差御史的活计,专门清勾军伍空额缺耗,兼理地方军服事宜、

    我明士卒军服衣被,多是百姓制作,由清军御史统筹送往边关。

    至于勾拿逃军,则依靠府县卫所官员协助,于是各地衙门纷纷行动起来。

    被抓的两个人叫韦德喜、姜有田,都是运军头目,欠下一屁股高利贷,便带人去南山伐木烧炭弄钱,结果被清勾差役当逃军抓了。

    行不久,遇上亲兵雇佣的乡民,十多个男女帮着推车,几辆马车很快就跟了上来,赶到博平县城时,天色已黑,城门早就关闭了。

    “李大嘴吾草泥马,你开不开门?老子快冻死了!”

    县衙快班班头黄胡子和守城民壮头目对骂一回,城门咯吱吱打开,张昊给小荆交代一句,牵马进城,就近在东关找个客栈住下。

    客栈来了豪客,店家和伙计楼上楼下跑着伺候,挑热水备酒菜,里外院落顿时热闹起来。

    小荆从县衙回来,带着两个惶恐不安的运军进屋,张昊脚丫子在热水盆里泡着,搁杯问:

    “你们所就在附近?”

    韦德喜忙回话:

    “就在土河边,离县城五十来里地。”

    “士卒都在南山烧炭?”

    “除了烧炭,俺们再没别的办法,如今山林也被人买下了,烧炭还要交点火钱,可俺们真不是逃军,黄胡子那个黑心烂肝的不安好心。”

    张昊问明始末因由,让人带他们去安置。

    候在一边烤火的小鱼儿取来棉巾,给他擦脚丫子说:

    “少爷,少奶奶叫你吃饭呢。”

    “你们吃吧。”

    张昊没有丁点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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