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十三年,疏浚会通河,成祖随后便罢停海运,并下诏严杜异议,有言海运者,常被视作蠢国殃民,你可知为何?”

    张昊摇头,他真不知道永乐帝还下过这等昏庸诏书,说好的郑和下西洋呢?

    王廷接着道:

    “漕运每年四百万石米粮北上,还有绸缎瓷器、木材砖瓦之类,变成坛庙、宫殿、陵寝、城池,我明京师是从漕河上漂来的。

    黄河数次改道,淮水屡次泛滥,运道堵塞不断,填进去无数人力和物力,修堤建坝、疏河导水,谁都知道,这是治标不治本。

    淮安有淮水安澜一说,这只能是个梦,但是以天下之全力奉漕,也在所不惜,这是朝堂上下共识,谁敢把命脉寄托在海运上?”

    话至于此,张昊已经明白了。

    首先:王廷没有威逼利诱,而是给他亮出河运派的底牌,足见是个好人。

    其次:即便朱道长不反对海运,也不敢把命交给大海,这是河运派的底气所在。

    最后:河海之争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话不投机半句多,张昊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辞别王廷,坐船去清河县。

    舱窗外雨脚如麻,运河水泛着黄汤,翻滚不休,他心里几乎毫无波澜。

    河运派有利益共同体,海运派也不缺小弟,缺的就是像他这种登高一呼的带头大哥,大伙撸袖子见个高低就是,老子何惧之有?

    且不说志向抱负,单论权术,他也要硬着头皮硬钢,为啥?因为朱道长喜欢他做愣头青,否则他在皇帝眼中,便没有任何价值。

    他若是私下找王廷做和事佬,让河海两派顾全大局,各退一步,把内斗的事平了,那就是寻死的傻白甜,根本不配当我大明官。

    别问为啥,我大明是家天下,没错儿,大伙都是棋子,皇帝才是下棋的人,皇权来自臣子争斗,棋子握手言和,还要棋手做甚?

    最黑暗的是,只要他暴露和平共处念想,王廷会立即与他划清界限,河运派屠刀也会落下,否则对方不配为官,这就是权利场。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恩出于上,平衡权力格局的人,只能是掌握一切的朱道长,否则就是过线越位、结党营私!下场唯死而已。

    身为朱道长的棋子,活该被人摆布,蜷缩爪牙是为了跳的更高,这跟狡诈和怯懦没关系,在这一棋局中,他其实甘当过河卒子。

    商品经济的繁荣,取决于生产力发展和社会分工深化,漕河两岸的经济昌隆,不过是强权促成的衍生品,与经济规律完全相悖。

    涉及漕运的商业活动,以及百万漕工衣食所系,都特么是泡沫,朱道长貌似在坐山观虎斗,那他就撕下河运底裤,让皇帝瞧瞧。

    而且戳破这个七彩肥皂泡的办法,他有一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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