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上宾。

    蔡知州逮住堂下的士卒好一通训斥。

    大头让手下交还武器,出衙庆幸不已,这伙人个个身怀宝刀,牛高马大,哪里是倭寇,得亏没让人动手动脚,否则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蔡知州客套一大堆,张昊心生厌恶,拢手道:

    “州城甫遭倭难,太守公事繁忙,我等不敢再加打扰,先行告退。”

    蔡知州顿做愁上眉头状,又叫人安排食宿。

    幺娘跟着出衙,看到内城街道安然无恙,颇觉安慰,出城路上,见他找那些巡逻的士卒套话,疑惑道:

    “不走?”

    “倭寇突破江防说得过去,可本地卫所数千驻军,竟让倭寇杀进城里,你不觉得奇怪么?”

    张昊冷哼一声,眉眼霜寒。

    倭犯通州,老沙和师父都提到过,原以为是流窜劫掠,没料到是直接攻城,最可疑的是本地驻军,好像消失了似的,不弄明白他寝食难安。

    在南城门找到那个百户亲兵大头,询问一番,又去内城东门找袁百户,据说就是这位袁百户带兵,在四行仓坚守了两天两夜。

    张昊上来城头,只见军士们躺了一地,呼噜扯得震天响,个个肮脏不堪,还有人挂彩带血。

    “小老爷见谅,兄弟们几天不敢眨眼,一泄气就撑不住了。”

    袁百户被值守的士卒推醒,听大头说眼前少年是新科进士老爷,有问必答,干脆利落。

    原来海门守御所遭倭寇夜袭,千户孙良元带头跑,下面跟着溃散,被倭寇追到州城。

    孙良元在州城待了一天,大概是觉得不安全,借口搬兵,从北城坐吊篮上船,又跑了。

    眼前这位年轻的袁百户,是孙良元临时抓差,从小旗火线提拔为代理百户。

    袁百户坚守的四行仓,是我大明开国第一功臣、中山王徐达部下、安陆候吴复的后代、世袭泰州卫指挥使吴克己的产业。

    四行仓被倭寇拼命围攻,仓库管事凄惶哀嚎,袁百户这才闹明白自己升官的真正原因。

    张昊听他言语,并不在乎为谁卖命,只要能杀倭寇就好,这是一位二十郎当岁的好男儿,那个飞将军孙良元,也算慧眼识人。

    在州衙时候,蔡知州告诉他,上月倭寇由日照南来,流害千里,一股从黄淮出海口庙湾犯淮安,目前这一股是从江口如皋、海门而来。

    倭寇为何直奔州城,八成是冲着四行仓的货物,这里面的水可太深了,细思极恐,他一个新科进士而已,插手的下场,怕是小命不保。

    至于诸卫驻军为何迟迟不救,此刻他也明白了,狼山总兵奉命率兵出海,去哪、干嘛,都是军事机密,目的自然是全歼这一股来犯之敌。

    “快看、是姚家荡那边!”

    袁百户指着远处升起的烟柱兴奋大叫:

    “一定是追上倭寇了,我们两百多个弟兄,战死大半,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走不走?”

    幺娘心烦虑乱,推攘张昊。

    “我得去衙门告辞,通州是东乡搬不走的邻居,这个蔡知州不能得罪。”

    身在官场,张昊没法任性,去衙门磨了半天嘴皮子出来,重返南城,又没走成。

    南城焚烧破坏严重,衙门征集丁壮四处灭火,街上到处是人,死活都有,而且受伤的百姓众多,郎中忙不过来,嚎哭遍地,惨不忍睹。

    张昊心里难受,派人回船报信,让刘骁勇去找大头帮忙。

    有官兵、衙役出面,张昊打借条征用一家布庄的棉布,四处收集锅碗器皿,烧盐水放凉,教授召集来的老少包扎术,用盐水给伤者清洗伤口,再用消毒布缠上,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他用缝衣针给一个老头缝完伤口,包扎好,交代伤者家人如何护理,擦擦汗抬头看一眼铺满天际的晚霞,一天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一队官兵纵马路过,幺娘拉扯张昊,示意他看。

    为首武将是一个面相清癯的老头,旁边马上那个高壮大汉盔甲染血,不是胖虎是谁?

    队伍穿街而过,直趋内城,众将士在州衙下马,蔡知州早已候在灯火通明的官衙前,扶扶乌纱,急趋几步,上前长揖施礼。

    “下官蔡明达、拜见督抚!”

    “知州免礼,进去说话。”

    老头凤目斜觑一眼,缰绳甩给亲兵,摘了下头盔抱臂弯,灰发苍髯,疾步上了石阶。

    蔡知州称是提着袍脚,弯腰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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