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快看北边!”

    “州城起火了!”

    不知是谁叫起来,众人闻声望去,便见东北方向的天空出现一抹橘红。

    撒出去的人手陆续寻来,却没见到幺娘,得知媳妇把随从支开单独行动,张昊气得暗骂,他已经明白幺娘为何比自己还急切上岸了。

    倭寇兵力多寡未知,他只能安排人手,将各处幸存的村民转移到船上。

    出村奔上高岗,只见通州南门城楼火光冲天,夜色渐沉,火光显得格外明亮。

    城头起火不止一处,门楼东边不远还有一团熊熊大火,城头上的人们像是蚂蚁,正在那团火堆后修筑高墙障碍,倭狗分明是破城了。

    可他没有看到任何厮杀景象,蜿蜒的北盐河被火光映成一条红色巨蛇,很是诡异。

    他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一个镖师顺流而下,爬上河岸,水淋淋跑来回禀:

    “少爷,东门、西门、北门都锁着,北城不时有人坐吊篮下来,乘船往北逃了,盐河上没有倭船,倭寇驻扎在南门,我们不敢靠过去。”

    通州滨江临海,海上有巡洋会哨,陆上有卫所巡检联防,倭狗突破海门守御所,以及通州卫诸千户所的防御网或许不难,可州城还有负责核心防御的千余军士和大几万百姓,怎么就破城了?

    张昊不信倭寇可以轻易拿下州城,推开拉拽的杨云亭叫道:

    “过河,去南门!”

    他水性好,自己举着火枪弹药泅渡,众人趁着夜色,纷纷下河,几个旱鸭子留守。

    张昊匍匐在旱沟里,用枪管拨开杂草。

    南城楼已被大火烧塌,余火未熄,星星点点的火花随风飘舞,下面城门洞开,不时有马匹来往飞驰,城外一箭之地,一堆堆篝火绵延开去,人影幢幢,说是大军围城实在太勉强。

    杨云亭又劝道:

    “少爷,不能再往前了,肯定有倭寇暗哨,撤吧。”

    “我火枪还没开张呢,怕个甚!”

    张昊盯着倭寇兵营,摸出鱼干塞嘴里嚼。

    “崔管事说不用等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怎么不当回事呢?”

    杨云亭干着急没办法,心说实在不行就把他打晕拖走,不能由他任性。

    张昊心里没有丝毫惧意。

    扬州府领三州七县,通州便是扬州辖下,不信那边不急,还有分驻枢纽要道的通州卫诸所,凑上几千兵马不难,援兵必定在赶来的路上。

    而且盐河就是他的后路,潜水底七天七夜生吃鱼虾是瞎话,顺流逃命真的不要太方便,捏死一只在身上乱爬的虫子,听到旁边传来动静。

    翻身看见两个人影猫腰跳到旱沟里,是幺娘跟着一个巡哨的镖师回来了,他欢喜不已,小声道:

    “姐,你搞什么鬼?”

    幺娘压低声埋怨:

    “你怎么不听话,我没回去就说明没事,你跑来做甚?”

    这是什么逻辑?张昊被她打败了。

    “什么情况?”

    幺娘分开乱草望向城门处。

    “城外是虚张声势,多是被胁迫的百姓,倭寇大多在城里,有四五百人。”

    张昊大惑不解。

    “城中千户所千余官兵,难道都是死人?”

    “倭寇是跟着海门守御所溃兵过来的,攻了两天,拿内城没办法,估计快撤了,咱们走吧。”

    攻了两天?!

    张昊大吃一惊,他能猜到幺娘干啥去了,也不怀疑她得到的消息,他不相信倭寇围城的消息没有送出去,既然如此,援兵为何迟迟不至?

    “急什么,再等等看。”

    他挣脱幺娘拉扯的手,摸出鱼干递过去。

    幺娘拨开,翻个身看向夜空。

    她什么也不想吃,只想回家,下午她遇到几个熟人,得知了大兄的消息。

    那些家伙是齐家船队的水鬼,她跟大兄在齐家铸钱作坊做过事。

    齐家最赚钱的生意不是丝绸,而是钱坊,铜钱送到倭国便能换来金银。

    因为海上风头紧,水鬼们便在钱坊混日子,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

    原来大兄逃离岑港后,去了胡建月港,开春便带着船队回舟山装货。

    齐白泽以为胡宗宪能一手遮天,不料朝廷派来一个姓唐的巡海官。

    大兄和官兵在海上打了起来,齐家船队四散而逃,那些水鬼是幸存者。

    这些倒霉鬼只知道齐家船队完蛋了,大兄也许死了,也许再次逃脱。

    悲伤浸透了她的身心,如果不是身边的小子,自己这会儿应该和大兄在一起吧。

    她乞求上苍,求老天爷保佑大兄平平安安,可她知道,大兄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倭寇其实多是沿海诸省奸徒,大兄嘴上说不会残害百姓,身在贼窝,双手哪里会干净。

    跟着大兄出海时间越长,她就越发厌恶这个世界,宁愿死在海里,永不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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